太子率領的大軍,在離開京城範圍後,真正的進入到了行軍狀態。
這是他第一次帶兵出征,此時的他被虛榮與急躁填滿了內心,開始顯露出其作為統帥的第一個致命缺陷——急於求成。
傍晚時分,大軍在預定的宿營地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通明。
李乾高坐主位,臉色卻有些陰沉。
他看著地圖上那漫長的路線,眉頭緊鎖。
從京城到南詔邊境,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加上途中必要的休整,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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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戰場,以雷霆之勢清剿阿支那部族,然後帶著勝利的榮光返回京城。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李乾不僅能處理朝政,更能統兵打仗。
他要用一場輝煌的速勝,來徹底鞏固自己儲君的地位,將李逸那種跳樑小醜徹底踩在腳下。
「傳令下去。」李乾的聲音在大帳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明日起,全軍急行軍!取消所有不必要的休整,本宮要求,十五日之內,必須抵達南詔邊境!」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寂靜。
隨行的幾位將領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驚愕和為難的神色。
副將王猛,一個靠著溜鬚拍馬和裙帶關係爬上高位的王氏成員,立刻站了出來,滿臉諂媚地拱手道:「殿下英明!兵法有雲,兵貴神速!我大乾天軍,士氣正盛,正當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黃龍!殿下此舉,深合兵法之妙,末將佩服!」
王猛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彷彿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李乾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讚許地看了王猛一眼,覺得此人雖然能力平平,但勝在聽話,是個可造之材。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王猛一樣毫無見識。
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名老將,緩緩站了起來。
他年約六旬,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但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此人乃是京營宿將,威望頗高的陳博將軍,被皇帝特意指派來輔佐太子,名為輔佐,實則有壓陣和提點的意思。
「殿下,萬萬不可!」陳博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與王猛的浮誇形成鮮明對比。
李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皺眉看著陳博:「陳將軍有何異議?」
「殿下,請恕末將直言。」陳博不卑不亢地說道,「京城至南疆,路途遙遠,地勢複雜。我軍將士多為北方人,初到南方,氣候濕熱,本就容易水土不服,若再強行軍,體力消耗過巨,一旦遭遇瘴氣或是疫病,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兵法確實講究兵貴神速,但那是在知己知彼,且後勤無憂的情況下。我軍長途奔襲,後勤補給線本就拉得極長,急行軍更會加大後勤的壓力。一旦糧草不濟,大軍未到戰場,便已軍心渙散。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方是長途遠征的上策。請殿下三思!」
陳博的話,句句在理,完全是出自一個沙場老將的經驗之談。
帳內其他幾位有經驗的將領,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然而,這些金玉良言,在急功近利的李乾聽來,卻成了膽小怕事、故意拖延的藉口。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冰冷:「陳將軍,你是說本宮不懂兵法嗎?還是說,你覺得本宮麾下的京營精銳,都是些走幾步路就會病的軟腳蝦?」
這話說得極重,已經帶上了質問的意味。
陳博心中一凜,太子心高氣傲,聽不進勸,但職責所在,他不能不言。
他沉聲道:「末將不敢。末將隻是就事論事,為三萬將士的性命和此戰的成敗著想。行軍打仗,非同兒戲,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的後果。」
「夠了!」李乾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怒視著陳博,「本宮纔是這次南征的主帥!本宮的決定,就是軍令!陳將軍,你年紀大了,銳氣已失,安穩日子過久了,便忘了何為軍人的血性!你若害怕,大可留在後方看管輜重糧草,本宮不需要一個畏首畏尾的將軍!」
這番話,幾乎是指著陳子的鼻子罵他「老而無用」了。
陳博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漲得通紅,身體微微顫抖,既是氣的,也是失望的。
他戎馬一生,大小戰役經歷過上百場,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尤其這羞辱還是來自一個毫無實戰經驗的黃口小兒。
他看著盛怒的太子,看著旁邊一臉得意的王猛,再看看其他將領那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再說下去,不僅無用,反而會徹底激怒太子,給自己扣上一頂「違抗軍令、動搖軍心」的大帽子。
「……末將,遵命。」陳博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隨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他身後的幾名將領見狀,也都紛紛低下頭,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們都是陳博的老部下,自然知道老將軍說的是對的,但太子的威勢和那頂「違抗軍令」的大帽子,誰也扛不起。
大帳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壓抑。
李乾冷哼一聲,看著沉默的眾將,心中非但冇有反思,反而生出一種大權在握的快感。
他認為自己用雷霆手段鎮壓了這些老傢夥的「倚老賣老」,樹立了主帥的絕對權威。
「王猛!」
「末將在!」王猛立刻應聲出列。
「傳令之事,就交給你去辦!」李乾揮了揮手,「告訴將士們,本宮與他們同在!隻要在十五日內趕到南疆,本宮重重有賞!第一個砍到阿支那部族旗幟的,封萬戶侯!」
「是!殿下英明!將士們聽到這個訊息,定然士氣大振,感激涕零!」王猛激動地領命而去,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的美好未來。
李乾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帳內,看著那些低眉順眼的將領們,嘴角的笑意愈發得意。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率領這支士氣高昂的大軍,以風捲殘雲之勢踏阿支那的景象。
然而,他冇有看到,當王猛那亢奮的聲音和不切實際的許諾傳遍整個軍營時,那些剛剛搭建好帳篷、正準備生火做飯的士兵們臉上,更多的是茫然、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一名老兵聽完傳令官的喊話,默默地緊了緊自己腳上那雙磨損嚴重的軍靴,對身邊一個年輕的同鄉低聲嘆了口氣:「十五天……這是要咱們的命啊……南邊的路,可不是京城外的官道,可難走的嘞。」
年輕的士兵不懂,隻是覺得能早點打完仗回家是好事,還帶著幾分憧憬:「老哥,怕啥?太子殿下都說了,重重有賞呢!」
老兵搖了搖頭,冇有再解釋,隻是將分到的那塊乾硬的烙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彷彿在咀嚼著未卜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