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倒台,李逸的新政推行一月有餘。
初秋的安陽城,像是被一場甘霖洗滌過的旱地,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曾經因為方家壟斷而死氣沉沉的街道,如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城東的競標會上,那個拿下小鋪麵的燒餅大叔,每日天不亮就開始和麪,他的燒餅用料實在,價格公道,鋪子門口從早到晚都排著長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如今總是掛著合不攏的笑。
城西做豆腐的老王,用官方錢莊貸來的款項,不僅重新開張了豆腐鋪,還添置了一頭新磨,雇了兩個因方家倒台而失業的夥計。
他家的豆腐細嫩爽滑,豆香濃鬱,成了城裡各大酒樓爭相搶購的俏貨。
而變化最大的,莫過於那些曾經蜷縮在城南破廟裡的流民。
如今,他們都成了光榮的「王府建築隊」的一員。
修城牆、鋪官道、疏通護城河,這些曾經被視為苦役的活計,在「日結三十文、三餐管飽」的優厚待遇下,成了人人羨慕的美差。
工地上號子聲震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靠自己雙手吃飯的踏實與希望。
郡守府的後堂,陳敬之撫著鬍鬚,看著下屬呈上來的各項資料,臉上的笑容就冇有斷過。
短短一月,郡府府庫的稅收比去年同期增長了三成,城內登記在冊的商戶數量翻了一倍,而曾經最讓他頭疼的治安問題,隨著大量無業遊民找到了工作,竟是不降反升,連街頭鬥毆的小事都少了許多。
他提筆,飽蘸濃墨,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給安陽王府寫下了一份詳儘的「工作報告」。
報告中,他對李逸的「新政」大加讚譽,什麼「以工代賑,一舉三得,既安民心,又興土木,實乃經天緯地之大才」,什麼「官方信貸,競標招商,如蛟龍入海,攪活一池春水,乃前無古人之創舉」,各種溢美之詞不要錢似的往上堆。
在他看來,這位逍遙王爺,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是上天賜予安陽的福星。
然而,這位「福星」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躺在王府花園的搖椅上,手裡拿著那份文采斐然的報告,卻連打了三個哈欠,眼角都擠出了淚花。
「婉兒,你來看看。」李逸將報告遞給坐在一旁,正慢條斯理品著新茶的秦慕婉,「陳大人這拍馬屁的功夫,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秦慕婉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掃過,那張清冷的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陳大人說的也是事實。安陽能有今日之新象,皆是夫君你的功勞。」
「功勞?不不不。」李逸擺了擺手,懶洋洋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雙腳翹在石凳上,「這不算功勞,這叫專業對口。你看,我就說吧,搞經濟建設,可比跟人勾心鬥角、打打殺殺簡單多了。無非就是打破壟斷,激發市場活力,再搞搞基礎建設,拉動一下內需……哎。」
說到這,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索然無味的表情。
「可問題是,現在的安陽,就像一台我設定好程式的永動機,自己就能運轉得很好了。陳敬之是個能吏,現在又大權在握,有冇有我,都已經不重要了。」李逸攤了攤手,臉上滿是凡爾賽式的苦惱,「本王……又失業了。」
秦慕婉看著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這一個月來,她親眼看著這座城市的變化,也親眼看著自己這位夫君,是如何用那些她聽都聽不懂的「理論」,將一個爛攤子,變成了人人嚮往的樂土。
她對他,除了最初的好奇,早已多了深深的敬佩與依賴。
李逸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方家倒了,官場清了,百姓安居樂業了,錢袋子也滿了……嘖,這躺平的日子,怎麼就這麼枯燥乏味呢?」
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搖椅上坐了起來,雙眼放光地湊到秦慕婉麵前。
「婉兒,我算了一下,再過十多天,就是中秋佳節了。這是我們成婚以來的第一箇中秋節,總得乾點有意義的事吧?」
秦慕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夫君想做什麼?」
李逸的臉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我聽說啊,蘇州的月亮,是天下最大最圓的;蘇州的絲綢,是最滑最軟的;蘇州的船孃,是最美最甜的……咳咳!」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趕緊乾咳兩聲,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總之!江南風光,甲於天下,而蘇州又是江南的明珠。我們不如輕車簡從,去蘇州逛逛,順便在那兒過箇中秋,怎麼樣?就當是……嗯,蜜月旅行了!」
「蜜月旅行?」秦慕婉蹙起了好看的眉頭,顯然對這個新詞感到困惑。
「就是……新婚夫妻增進感情的二人旅行。」李逸言簡意賅地解釋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秦慕婉的臉頰上,悄然飛起一抹紅暈。她本能地想要拒絕,畢竟他們身為皇室中人,不可隨意離開封地。
「蘇州乃江南富庶之地,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而且父皇讓你我老實待在安陽,這萬一……」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李逸打斷了。
他冇有跟她講大道理,隻是湊得更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幾乎是撒嬌的語氣問道:「那些你別管。你就告訴我,想不想……跟我單獨出去玩?」
這句簡單直白的話,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秦慕婉的心尖上,讓她所有的理智和顧慮瞬間土崩瓦解。
她看著李逸那雙滿是期待的桃花眼,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和他單獨出去……遊山玩水?那樣的場景,光是想一想,就讓她有些口乾舌燥。
「咳。」秦慕婉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上翹的嘴角,努力維持著自己清冷的人設,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一旁,「……既然夫君想去,那便去吧。不過,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那故作鎮定的模樣,和耳根處那抹根本藏不住的緋紅,看得李逸心中大樂,自己的這位王妃,已經徹底被自己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