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安全屋內，燈光調至最低的夜視模式，隻留下指揮台上幾處微弱的指示燈。
四盞太陽能應急燈的能量足夠維持這種低功耗照明幾天。
但真正讓人無法安眠的，不是光線，而是聲音。
嚎叫聲從日落時分便開始了。
“這鬼地方晚上比白天熱鬧十倍。”雷戰靠在加固後的入口內側。
手中的步槍始終處於隨時可擊發的狀態，他的目光監視著外部感測器傳回的畫麵。
“得想個方法搞個門才行。聲音好解決，但那種不安全感，我們還好，但對普通人來說很致命。長期神經緊繃，容易疲勞。”
此刻坐在指揮台前，盯著監控的趙擎，也開始思考之後科研人員進入後的打算。
“確實太沒安全感了。”林弦躺在自己的行軍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談話間，時間悄然流逝。他也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悄然入睡。
……
清晨。
六人已經完成了簡單的洗漱和早餐。
趙擎將最後一口高能食品塊塞進嘴裏，灌了口水嚥下，站起身：“按昨天計劃執行。林弦、徐闖、陸明，你們組成偵察小組，帶著機械狗負責對G-7區域，重點是東北方向的進一步偵察。任務目標：地形測繪、水源尋找、生物活動記錄。”
他看向林弦：“林弦，你主動要求參加，很好。但記住三條：一，永遠待在徐闖或陸明至少一人的視線範圍內；二，所有行動聽從陸明指揮；三，如果我說撤退，你必須立刻撤退，不問原因。明白嗎？”
林弦挺直脊背：“明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變成自己一個人，所以他隻能盡最大的努力去成長。
“我們這邊，去昨天經過的那片車輛殘骸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零件或資訊。雖然大概率隻剩下銹渣，但總要確認。”
“所有人，四小時必須返回或有定期聯絡。出發前最後檢查裝備。”
六人迅速完成檢查。
上午七點十分，兩組人在前哨基地入口分開，各自沒入丘陵地帶灰綠色的荒草叢中。
林弦跟在陸明側後方約兩米處，徐闖在另一側，三人呈鬆散的三角隊形，保持著勻速而安靜的移動。
一個多小時，偵察小組以基地為中心，向東北方向扇形推進了約2公裡。
徐闖操控著兩台無人機交替升空。
三維地圖在徐闖的平板上逐漸完善，標註出岩石裸露區、植被密度變化、可能的動物路徑。
“輻射讀數整體平穩，生物熱源訊號稀疏，都是小型群居動物，類似變異鼠或兔類，暫無威脅性大型生物活動跡象。”
……
上午九點十七分，低空無人機傳回的畫麵出現變化。
“水體的光譜特徵。前方約八百米，地勢低窪處，有一個麵積約兩公頃的不規則水域。從顏色和周邊植被判斷，應該是淡水湖。”
陸明停下腳步，舉起右拳。
三人立刻蹲伏在齊腰高的變異灌木叢後。
“接近觀察，但保持距離。水源地往往是生物聚集區。”陸明低聲道。
他們花了二十分鐘迂迴靠近，在一處能夠俯瞰湖麵的矮坡背麵隱蔽下來。
湖水呈暗綠色，表麵漂浮著一些絮狀物，但整體看起來比較乾淨。湖畔生長著比丘陵地帶更茂盛的植物，雖然葉片形態依舊扭曲，但至少有了些綠色。
幾隻體型如犬、背生棘刺的生物正在湖邊低頭飲水。
“無人機探查到水體輻射值偏高，但經過過濾和凈化後，應該能用。周邊未發現大型掠食者活動痕跡。這是個重要資源點，可以標記為潛在凈水採集區。”
林弦操縱著無人機對對準湖麵和對岸的森林，進行偵查。
就在這時，無人機捕捉到森林邊緣一處異常的熱訊號聚集。
“九點鐘方向，森林邊緣，距離約一點二公裡。有多個集中熱源，排列很有規律。”
徐闖立刻調整無人機方向。
高空無人機保持監視，低空無人機則小心地降低高度，藉助森林樹冠的掩護，向熱源區域靠近。
傳回的畫麵起初是晃動模糊的綠色，穿過層層枝葉後，一片被清理出的林間空地逐漸清晰。
一個營地。
不是現代文明的營地。粗木搭建的簡陋圍欄，歪斜的獸皮帳篷，中央燃燒的篝火堆。
但讓三人呼吸驟然停滯的，是營地入口處的景象。
幾具殘骸，散落在泥地上。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浸透了土地。從骨骼大小和殘留的衣物碎片判斷，是人類。
而就在篝火旁，一個身影正蹲在那裏。
那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人形生物，但絕不是正常人類。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淡藍色，在透過林隙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肌肉異常發達，背部隆起，頭顱的比例稍大，五官模糊但能辨認出類似人類的輪廓。
它手裏抓著一截手臂。
它低下頭，張開嘴那嘴裏能看到鋸齒狀、不似人類的牙齒，狠狠撕咬下一塊肉，緩慢地咀嚼著。
林弦胃部劇烈抽搐，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強行壓下翻湧的嘔意。耳機裡傳來徐闖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明的聲音冰冷如鐵：“記錄。發現疑似生物聚居點。確認存在食人行為。個體外觀：類人，膚色淡藍，體型巨大，有明顯變異特徵。”
無人機鏡頭緩緩移動，記錄著營地內更多細節：大約十幾個類似的淡藍色身影在活動，有的在處理獸皮，有的在打磨粗糙的石製或骨製工具。
營地一角堆放著白骨，圍欄上掛著風乾的肉條，形狀令人不敢細想。
“數量估測：十五到二十個個體。文明等級：原始部落形態，但工具使用明確，有社會結構跡象，威脅等級極高。”徐闖的聲音有些發乾。
就在這時，篝火旁那個進食的變種人忽然抬起頭，像貓一樣的眼球，轉向了無人機大致的方向。
它的動作停頓了。
“它發現什麼了？”林弦壓低聲音，心臟狂跳。
“不一定，但不能冒險。徐闖，收回無人機，立刻。林弦，準備撤離。”
低空無人機悄無聲息地拉高，鑽入樹冠。高空無人機在雲層高度拍下了最後幾張營地全景，然後也開始返航。
三人伏低身體，開始向後退卻。
撤出三百米後，陸明才允許稍微加快速度。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徑疾行，途中沒有交談，隻有急促的呼吸和腳步聲。
……
下午一點零五分，兩組人在前哨基地重新匯合。
趙擎和雷戰他們的搜尋收穫有限，車輛殘骸基本隻剩下空殼，發動機和關鍵零件要麼被拆走，要麼鏽蝕到無法辨認。
不過孫敬文在幾輛卡車的貨箱殘骸裡發現了一些合成材料包裝，上麵有模糊的標識，已經取樣。
但當林弦他們彙報完發現時，基地裡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趙擎調出無人機拍攝的畫麵和熱成像圖，臉色有些難看。
“從屍體殘骸的切割方式和營地內的骨骼堆放模式看，這不是偶然行為，而是常態化的食物來源。這些生物很可能已經將其他人類視為獵食物件。”孫敬文最先關掉視訊。
“智慧程度？”趙擎問。
“有明確的社會分工和工具製造能力。圍欄的搭建有一定結構考量，不是隨意堆砌。他們甚至有初步的食物處理行為，這已經超出了野獸的範疇，但應該不會太高。”林弦不確定的說道。
林弦覺得這些變種人，怎麼看都像獸人。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落在趙擎身上。
趙擎沉默地盯著投影上的營地模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許久，他開口：“接下來的行動準則調整：一，所有外出小組人數不得少於四人，且必須配備重火力。二，建立更嚴密的反追蹤程式，出入路線必須多樣化並設定觀察哨。三，儘可能避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我們存在或科技水平的痕跡。”
“那這個部落呢？就放在那裏？”雷戰問。
“目前，他們是觀察物件，不是打擊目標。我們人手不足，任務優先是生存和蒐集資訊，不是清剿。”
“但必須監控他們的活動範圍，確保他們不會靠近到威脅我們基地的距離。如果他們的活動軌跡顯示有向G-7區域擴張的跡象……”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徐闖，在基地周圍增加運動感測器和紅外陷阱的密度，範圍擴大到五百米。陸明，從明天開始，每天對G-7區域進行兩次快速巡邏，重點關注東北方向。雷戰，重新評估我們的防禦方案，如果遭到二十個左右變種人的圍攻，我們需要能撐到撤離或反擊。”
“明白。”
任務分配完畢，趙擎轉向林弦：“林弦，你今天做得很好。第一次直麵這種場景，能保持冷靜、完成偵察任務，已經超出預期。”
林弦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其實差點吐出來，想說那個畫麵還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但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謝謝隊長。”
“去休息吧。下午進行裝備維護和資料分析。我們需要從今天的發現裡榨取出每一點有用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