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茨城外，卡列夫等了兩個小時。沒有一個人再出現。他站在裝甲車旁邊，望著南方的天際線，那裏隻有灰濛濛的天空和偶爾掠過的風。
身後，無人機和機械軍團正在陸續歸隊，一架架無人機從低空掠過，在頭頂盤旋，等待降落指令。
卡列夫看著那些殘破的機械單位，心裏在滴血。
這點家底，攢了十幾年，復興社一輪衝鋒就報銷了三分之一。
聯合礦業攢了那麼久才攢出這麼些東西。可復興社一發起進攻，它們就像紙糊的一樣，一架接一架地往下掉。這仗還怎麼打？
一旦復興社不計損失進攻，他們根本打不起，聯合礦業沒有人聯的家底，人聯打沒了可以再造，可以從其他地方調運。
而聯合礦業，本質上隻是一個擁有武裝部隊、圍繞幾條舊時代核心生產線建立起來的工業集團，其體係完整度甚至不及新約同盟。新約同盟畢竟還有人聯的技術外流作為底子，而聯合礦業一旦打光，就是真的打光了。
“撤。”
他清楚這個時間復興社已經全麵佔領了林茨，撤不出來的士兵，已經沒希望了，要麼被俘，要麼死亡。
……
新斯塔爾。
灰白色的建築群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鋪展開來，像一片沉默的墓碑。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士兵從巷子裏探出頭，又縮回去。遠處的工廠煙囪沒有冒煙，隻有風從管道口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巴爾從指揮車裏跳下來，抬起頭，望向城市，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這破地方，連風都在欺負人。
左邊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他轉過頭，一列裝甲車隊正從東麵的公路上駛來，車身上塗著自由邦聯的標識。車隊在他麵前停下，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下來。
“巴爾將軍？”那人走過來，伸出手，“自由邦聯，伊采夫。”
巴爾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伊采夫將軍。路上還順利？”
“順利。復興社還沒擴散。”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林茨的守軍損失超過一半，就算他們手裏還有完整的生力軍，也經不住這樣的消耗。
“馬庫斯到了嗎？”伊采夫問。
“零女士，說在城裏等我們。”
“一會見。”伊采夫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朝各自的指揮車走去。彎腰鑽進車裏。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巴爾對駕駛員說：“去臨時指揮部。”
他回頭看向後座：“零女士，我們要直接去防線防守嗎？”
“可以先嘗試用大夏的裝備打消耗戰。”
“那好。”
巴爾點了點頭。單靠防守不是辦法，大夏的裝備便宜，適合打消耗戰，總比讓人進入戰場當炮灰好，機械可比人便宜多了。
兩支車隊同時啟動，一左一右，沿著新斯塔爾的主幹道朝城西駛去。
臨時指揮部設在城西一棟半塌的行政樓裡。馬庫斯已經到了。他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從那些標註著兵力部署的標記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巴爾、伊采夫、零女士。”
三人在他對麵坐下。馬庫斯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多餘的寒暄。
“林茨丟了。復興社正在搶修基礎設施。科爾手裏還有足夠的兵力，他的後續援軍隨時可能到達。我們必須在他們站穩腳跟之前，打回去。”
巴爾和維克托對視了一眼。
“打回去？”伊采夫的眉頭擰成一團，“我們的部隊剛趕到，對地形還不熟悉。現在就反攻，是不是太急了？”
“急。”馬庫斯沒有否認，“但科爾更急。他的援軍還沒到，林茨的基礎設施還在修復，他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如果我們現在不動手，等他站穩了，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馬庫斯司令的判斷正確。根據復興社的補給線推算，下一批援軍將在五到七天內到達。視窗期隻有這幾天。”零開口說道。
巴爾也點了點頭。“同意。”
伊采夫掃了所有人一眼，指揮官是零，她同意，除非舉行聯合會議，不然所有人都要聽她的，他隻能點點頭：“怎麼打？”
零調出地圖，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條線。
“方案如下：三支部隊同時出擊，從三個方向逼近林茨。自由邦聯的部隊從東麵推進，聯合礦業的殘部從北麵，新約同盟的部隊從西麵。每天保持一定距離，互相策應。”
“如果復興社出城迎戰，三麵合圍，利用兵力優勢吃掉他們。如果他們不出城，就打擊基礎裝置，消耗生物兵器數量。無論哪種情況，都能削弱他們的力量。”
伊采夫盯著地圖上那些箭頭，“如果打不下來呢？”
“如果打不下來，就退守新斯塔爾、沃羅涅日、斯克三城。利用三城聯動的協同防禦。”
馬庫斯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定。明天拂曉，三路同時出擊。能不能奪回林茨，就看這一仗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灰燼城。
城主府的議事廳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灰燼城的萬家燈火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白色的光。羅德裡格斯靠在椅背上，手裏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白酒，麵前的大螢幕上，零正在展示著南大陸最新的局勢圖。
林茨的紅色標記已經完全被複興社的黑色覆蓋。而新斯塔爾、沃羅涅日、斯克三城，則亮著代表聯合防線的藍色光點，三個光點之間，三條粗重的藍色箭頭正指向南方的林茨。
“他們準備反攻了。明天拂曉。”
羅德裡格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滿意點點頭，現在局麵他越來越滿意，誰都放棄不了，人聯隻要和大夏聯合發展，削弱復興社的力量，壓力會越來越輕鬆。
“科爾壓力很大。”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大主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必須在下一批援軍到來前，讓林茨運轉起來。所以他比誰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