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擎聽懂了楚天闊話裡每一個字的重量，這意味著下次回歸時，將會有軍人長期留在那個充滿輻射、變異生物和未知危險的世界。
而林弦傳送的不確定性，讓這種風險加劇。
“將軍，如果決定部分人員長期留守，我們需要解決幾個問題。”
“說。”
“第一，生存保障。即使留下最基本的補給，長期生存依然麵臨巨大挑戰，水源凈化、食物獲取、醫療支援、輻射防護，每一樣都是重中之中，水源可以利用裝置，但必須嘗試自己種植。”
“第二，通訊。我們目前沒有在兩個世界之間建立穩定通訊的手段。留守人員將徹底與後方失聯，直到林弦同誌下次前往，而那可能是七天後，也可能是更久之後，所以必須保證留守人員之間的通訊，這就需要技術人員。”
“第三，任務目標。留守人員的任務是什麼？僅僅是生存，還是需要繼續執行偵察、探索或建設任務？任務目標決定了人員構成和裝備配置。”
楚天闊靜靜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向了王建國：“王主任，馬上和專家組討論，滿足趙隊長的條件。”
“是！”
討論持續了二十分鐘。
最終，楚天闊做了決定。
“分兩批。第一次，二十五人先遣隊，主要任務是建立安全的、可擴充套件的前進基地，並為後續部署創造條件。裝備以生存和防禦優先。”
“林弦同誌，這次過去後，你能否在返回時，感知到下一次傳送可攜帶人數的變化？如果可以，我們就可以更精確地規劃第二批的物資和人員。”
“應該……可以。第一次從單人變成五人時，我在回歸後就有明確的感覺。這次從五人變成二十五人，感覺更清晰了。”
老將軍的目光掃過長桌：“好，那麼，人員構成：五名科研人員，二十名特戰隊員。科研人員負責環境監測、樣本初步分析和基地技術支援。特戰隊員負責防禦、偵察和建設工作。”
“第一次的留守人員為15名，任務就是生存和建設。不要冒險深入探索，不要主動接觸本土勢力。建立基地，活下去，等待第二批支援。”
“趙擎同誌，你帶隊。林弦同誌隨隊，不參與一線作戰任務。十五名留守人員從二十名特戰隊員中選出，標準是什麼？”
趙擎沉默了三秒。
“自願。隻能是自願。”
……
會議在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結束。
決定已經做出：五名科研人員將從“燭龍”基地現有的四十多位科學家中選出；二十名特戰隊員則從基地警衛部隊精銳中選拔。
能被挑選進基地都是特種兵，能力是不用懷疑的。
而林弦跟著王建國派來的後勤工作人員前往裝備庫。
穿過三道氣密門，他們進入了一個比足球場還大的倉儲區。
高高的貨架上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各種物資，從壓縮食品到精密儀器，從單兵武器到工程裝置。
“林顧問，這是初步擬定的物資清單。”
林弦隻是仔細看了一下生存物資，這是他唯一懂的，確定沒問題後，他將所有東西，都收到空間中，便趕往訓練場。
……
當天下午四點，“燭龍”基地中央訓練場。
一百二十名特戰隊員列隊站立。
楚天闊走上講台。
“同誌們。”
聲音通過擴音係統傳遍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
“站在這裏的，都是知曉‘零號世界’存在的人。你們看過簡報，知道那是個被毀滅過一次的星球，知道那裏有輻射、變異生物、還有把同類當獵物的東西。”
“現在，我需要從你們當中，選出十五個人。不是去看守，不是去外圍警戒。是穿上防護服，拿起武器，跟著林弦顧問，親自踏進那個世界。”
“任務內容很明確：建立前哨基地，摸清周邊情況，為後續行動打下釘子。但有些事，我必須在這裏，在你們選擇之前，說清楚。”
“第一，風險。你們在報告裏看到的危險，乘以十倍，就是你們可能麵對麵遇上的。陣亡、失蹤、被那種鬼東西拖進巢穴裡，都是擺在桌麵上的可能。這不是演習，沒有重來。
“第二，時間。你們當中，至少有十五人，不會跟著林弦同誌回來。你們要在那邊留守，直到下一次傳送通道開啟。可能是一兩天，也可能更久。在此期間，你們將徹底與後方斷絕聯絡。沒有支援，沒有撤離通道，隻有你們自己，和那個世界。”
“第三，犧牲的意味。如果犧牲在那邊，遺體可能無法帶回。你們的名字，在一段時期內，甚至無法刻上英烈牆。你們的家人會得到撫恤和榮譽，但不會知道你們具體倒在了哪裏，為何而戰。這種無名，是任務的一部分。”
“第四，自願。這不是命令，是請求。是國家對最忠誠、最堅韌的戰士的請求。現在，不願意接受這個請求的人，出列。你們將繼續留在基地，肩負同樣重要的職責，無人會質疑你們的榮譽和勇氣。”
話音落下，訓練場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一秒，五秒，十秒。
依然沒有人動。
楚天闊看著他們，緩緩點了點頭，那嚴肅的麵容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麼，”他再次開口，聲音裡蘊藏著某種沉重的力量，“願意接受請求，前往零號世界執行任務的同誌——”
“上前一步。”
砰！
一百二十雙軍靴，同時踏前，撞擊地麵的聲音匯聚成一聲短促而震撼的轟鳴，在山腹空間中久久回蕩。
那聲音裡，沒有猶豫，隻有決絕。
林弦站在訓練場邊緣的觀察區，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那些戰士臉上的表情，有的平靜，有的堅毅，有的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趙擎走到他身邊，低聲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軍人，當國家需要時，他們永遠會向前一步。”
“即使可能回不來？”
“即使可能回不來。”
隊伍開始解散，被選中的十五人將接受最後的體檢和裝備適配。
落選的一百人將返回原單位或留在基地，他們同樣優秀，隻是這次名額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