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基地,分析室。
十幾個人圍坐在會議桌前,麵前的投影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零在會議室裡提問的那個瞬間。
“……你們的社會體係?”
“社會主義。”
畫麵定格。
情報科長老陳按下暫停鍵,轉過身看向在座的人。
“各位,怎麼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像開了閘的水壩,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可能是為了更好地理解我們的決策邏輯吧。”
“也有可能是在分析我們的弱點?”
“弱點?這算什麼弱點?”
老陳正要開口,門被推開,情報科的一名工作人員探進頭來:
“陳科,陳處那邊問,書什麼時候送過去?”
老陳愣了一下,看向坐在桌邊的幾個科研人員。
一個戴著厚眼鏡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
“給吧,本來就是我們的教材。而且以人工智慧的能力,想分析出來也非常容易。”
另一個中年研究員點點頭:
“同意。再說了,又不是什麼機密。咱們的下一批教科書都會有。”
老陳想了想,沖門口揮了揮手:
“那就安排人送過去。挑一套全的。”
“是!”
……
灰燼城,臨時領事館。
維克多坐在長桌前,麵前攤著七八張領事館設計圖紙。他一張一張翻過去,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赫克托靠在旁邊的沙發上。
“你挑個圖紙要挑到什麼時候?”
維克多沒理他,拿起第四張圖紙,仔細端詳了一陣。
赫克托終於抬起頭,湊過來看了一眼。
“哎,這張怎麼這麼眼熟?”
維克多淡淡地說:“大夏那邊設計師出的。”
赫克托又看了兩眼,恍然大悟:“我說呢,一看就是帶了不少大夏風格,中軸對稱、方正,也就他們喜歡這樣的佈局。零之前那幾張呢?”
“在那邊。”維克多朝桌角揚了揚下巴。
赫克托走過去,拿起零設計的圖紙,和手裏這張對比了一下。
零的設計圖線條簡潔,佈局高效,每一寸空間都利用到了極致。
赫克托端詳了半天,下了結論:
“還是大夏的好看。”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說實話不行嗎?零那個一看就是給機器住的,隻考慮效率,你怎麼不跟她說設計一個有特色文化好看的,怎麼說也是我們的門麵。”
維克多把大夏那張圖紙抽出來,放在最上麵。
“特色文化?用大夏人的說法,賽博朋克嗎?就這張吧。”
他把圖紙遞給旁邊的下屬:“你去找大夏的工程隊,對接一下。”
“是,少校。”
赫克托沒有開口,他們這種文明斷層,在這方麵確實遠不如大夏。
……
幾分鐘後,領事館的大門被敲響。
行政助理開啟門,門外站著三個穿著便裝的人。
“打擾了,這是給零女士的書籍。”
行政助理接過箱子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之前零提過的事,她露出笑容:
“麻煩您了,我這就拿進去。”
她抱著箱子穿過走廊,走進維克多他們所在的大廳。
“少校,大夏那邊送來的書。”
維克多抬眼看了看那個箱子,沒說話。
赫克托倒是來了興趣,從沙發上坐起來,拍了拍旁邊的空位:“放這兒放這兒,我看看他們送的什麼。”
她把箱子放在茶幾上。赫克托伸手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最上麵是一套《社會主義理論發展史》,厚得像磚頭。下麵壓著《資本論》、《馬克思》、……都是翻譯成蓋亞的版本,一本接一本,碼得整整齊齊。
赫克托看了許久,才從裏麵抽出一本,翻了翻,表情逐漸微妙起來。
“這……”
他正要開口,大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零走進來,徑直走到茶幾前,目光落在那箱書上。
“大夏送來的?”
行政助理連忙點頭:“是的,零大人,剛送到。”
零沒再說話。她拿起最上麵那本書,翻開。
書頁在她指尖快速滑過,每一頁停留不到一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赫克托看得有些發愣:“你在幹嘛?”
“閱讀。”零頭也不抬。
赫克托盯著那雙快速翻頁的手,嘴角抽了抽,他伸手從箱子掏出一個儲存器:“大夏是送給你的,怎麼可能沒準備這個。”
零沒有立刻接過,而是盯著赫克托一會。
“不要嗎?”赫克托晃了晃手裏的儲存器,遞給零。
她才接過來儲存器,抬起另一隻手,手指前端裂開一道細縫,一根纖細的介麵探出來,插入儲存器的。
赫克托見零沒理他,直接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共同富裕……”他讀出聲來,然後笑了,那笑聲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不現實。”
維克多看向他。
赫克托晃了晃手裏的書,對上維克多的目光:“同樣的話,我年輕時候也信過。後來發現,能讓自己活下去就不錯了,還共同富裕?憑什麼?”
他說著,把書往茶幾上一扔,靠回沙發上。
零忽然開口:“赫克托。”
赫克托看向她。
“你年輕在幹什麼,為什麼當逃兵,我資料庫有。”零繼續說道。
赫克托的笑容僵在臉上:“行吧,你贏了,大夏還在等其他城開會,你快點去處理。”
“已經通知了,超過一半的人都同意了,剩下的晚上會回復。”
這讓赫克托徹底閉嘴了。
……
深夜。
灰燼城臨時領事館,赫克托的房間。
燈沒開,隻有窗外夏城的燈火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白色的光。
赫克托坐在床邊,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騰。
他麵前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開啟的抽屜。
抽屜裡躺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有五個人,穿著灰燼城的舊式軍服,站成一排,對著鏡頭笑。
最左邊那個,是三十年前的羅德裡格斯,臉上還沒有現在這些皺紋,眼睛裏有光。
右邊第二個,是他自己。
赫克托盯著那張照片,狠狠吸了一口煙。
煙霧從他的鼻腔裡噴出來,模糊了照片上那些笑臉。
“現在還有人信這種鬼東西,科恩、維塔斯、安德烈你們覺得可笑嗎?”
沒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燈火,依舊亮著。
赫克托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不屬於他的城市,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落在床單上,他也沒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