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城主府。
秦風再次坐在那張長桌前，對麵是羅德裡格斯。
零依舊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羅德裡格斯開門見山：
“昨晚那份清單我看了，很多都不錯。”
秦風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但你們不止這些吧？”
秦風突然笑了，他想起老林帶回來的訊息。
“我們將軍已經讓後方十幾個部門連夜重新製定計劃，這次我們希望不是簡單的物資交換，是希望更長期的、係統的交流。”
羅德裡格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可以。那就麻煩秦隊長再讓人去通知一趟，我在這裏等著。不著急。”
秦風微微頷首，但沒起身。
他抬起頭，看著羅德裡格斯：
“城主，冒昧問一句。這次交易，隻涉及灰燼城嗎？”
羅德裡格斯盯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別的東西，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很敏銳。”
他沒有否認。
秦風的心裏一喜，但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羅德裡格斯繼續說：“這涉及我身後的勢力。你們有洲際導彈嗎？”
秦風思考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有的。”
羅德裡格斯也點了點頭。
“很好。”
秦風臉上平靜，但心裏已經開始罵娘了。
別人問問也就是問問，頂多試探一下戰略威懾。
但麵前這群人，他敢拿命賭，這群人不止試探這麼簡單，必要時真可能拉著他們一起種蘑菇。
“城主，那我先去通知後方，讓他們加快進度。”
羅德裡格斯擺了擺手。
門外，赫克托靠在牆上，手裏拿著那包煙，正在吞雲吐霧。
看見秦風出來，他抬了抬下巴：
“談完了？”
秦風點點頭。
赫克托吐出一口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這地方讓人喘不過氣？”
秦風沒有回答。
然後他說：
“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你，什麼話都不敢亂說。”
赫克托笑了一聲，把煙頭按滅在牆上，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習慣就好。”
他拍了拍秦風的肩，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秦風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這個人是壞，但他說的話，有時候還真他媽的準。
他搖了搖頭，邁步往外走。
身後，城主府的大門緩緩合攏。
……
很快，訊息傳回先行者基地，又傳回後方。
燭龍基地十幾個部門的人熬了一整個通宵，眼睛熬得通紅，咖啡杯堆成小山，但沒人抱怨。這種級別的接觸，不是天天都有。
第二天早上，一支由外交、經濟、技術、文化等領域專家組成的訪問團，隨行的還有一支加強連的護送隊伍，全副武裝，動力裝甲、機械狗、無人機，該帶的全帶上了。
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展示肌肉，即使不動用終極武器，也能打。
談判桌上，實力和誠意一樣重要。
車隊在兩百公裡外停留，零已經安排飛行車隊等待，跟著來的秦風，帶著訪問團的人前往灰燼城，其他人都在灰燼城的領土外駐紮。
天已經黑透了，但灰燼城的輪廓，在夜色中反而更加清晰，高樓上的燈光像繁星一樣密佈，飛行器的尾焰在建築間拖出淡藍色的光軌。
“好像做夢一樣。”一個訪問團成員趴在車窗上，眼睛都看直了。
“習慣就好。”秦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車隊在城主府門口停下。
零已經等在那裏。
“歡迎來到灰燼城。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來。”
訪問團成員們對視一眼，默默跟上去。
住處是一棟獨立的建築，離城主府不遠，據說是專門用來接待外部人員的。
這透露一個非常關鍵的訊息，會有外部人員來訪問灰燼城，其他城市不都是人工智慧管理，有人不認同這種管理模式，內部很可能存在派係。
一群人來到外賓館，房間寬敞，設施齊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會議室。
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都在零的監控之下。
沒人討論正事。大家隻是簡單吃了點東西，各自回房休息。
明天，纔是真正的戰場。
……
隔天早上八點，城主府議事廳。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羅德裡格斯依舊坐在主位，零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大夏這邊，領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外交部的老手，據說參與過不少棘手的談判。他身後坐著七八個專家，有搞經濟的，有搞技術的，還有一個專門研究蓋亞文化的學者。
秦風作為前線嚮導，坐在周領隊旁邊。
羅德裡格斯開門見山：
“昨晚你們休息得怎麼樣？”
周領隊微微頷首：“很好。感謝城主的安排。”
羅德裡格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零。
零往前走了半步，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掃過長桌兩側的人。
“開始吧。”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秦風這輩子經歷過的最詭異的談判。
零負責講解，零負責答疑，零負責反駁，零負責敲定細節。
她不需要翻資料，不需要和人商量，不需要“回去請示領導”。任何問題拋過去，她隻需要幾秒鐘，就能給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答覆。
而且每一個答覆，都建立在海量資料分析的基礎上。
周領隊提出一個經濟合作方案，零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始列舉這個方案在三種不同情況下的可行性、風險點、優化建議。
秦風坐在那裏，看著那些專家的表情從自信到困惑，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認命。
第一輪會議結束後，零又掃了一眼桌上那份剛剛修改完的協議草案，然後抬起頭，看向周領隊。
“還有問題嗎？”
周領隊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幾個專家。專家們齊刷刷搖頭。
“暫時沒有。”
零點了點頭。
“那麼，今天先到這裏。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也可以自由參觀灰燼城。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
“你們的煙酒，很不錯。如果有意願，可以作為首批貿易品。”
秦風愣了一下，是羅德裡格斯要的？
他記得之前赫克托就說過，要做的四件事裏有喝酒，強人工智慧零依託著大資料是無懈可擊的，但是羅德裡格斯有弱點。
不管怎麼樣，這句話讓整個議事廳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周領隊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至少沒有剛來時那麼緊繃了。
“感謝城主和零的安排。我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繼續。”
羅德裡格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零微微頷首，退後一步，重新站到羅德裡格斯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