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蘭和莫頓遠遠看到雷戰帶人走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舉起雙手。
開玩笑。
剛才那三台機械豹的戰鬥力，他們躲在廢墟裡看得一清二楚。一輪掃射，五輛車翻了四輛，那些試圖還擊的手下連開三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得抱頭蹲地。
現在他們兩個人，一套從鐵堡帶出來的普通動力裝甲，兩把步槍。
打起來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雷戰走到跟前，看著這兩人高舉雙手、一臉“我投降別開槍”的表情，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空空蕩蕩的廢墟。
連個手下都沒帶。
他嘴角抽了抽。
合著老子一路狂奔，追了半天，就追到你們兩個光桿司令？
那幾隻猙已經把活幹完了，剩下這點湯……就這？
他深吸一口氣，懶得再看這兩人。
“都帶走。”
……
灰岩莊南門。
鐵門被推開後，後續部隊迅速控製住各處要點。
莊子中央的空地上，奴隸們被陸續趕過來，擠成一團。
翻譯跟著隊伍進來，拿著擴音器，用蓋亞通用語一遍遍喊話：
“都別怕！大夏人不殺平民！等會兒登記資訊，有傷的治傷，沒傷的領吃的！”
“大夏人不殺平民！”
“有傷的治傷，沒傷的領吃的！”
一遍又一遍。
但空地上的人群一動不動。
他們隻是縮在一起，眼神驚恐，像一群待宰的羊。
趙擎站在不遠處，眉頭皺起來。
“不對勁。”
秦風在旁邊點頭：“是有點怪。就算怕，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咱們什麼都沒幹，他們倒像看見鬼似的。”
趙擎看向參謀：“把那個警衛隊長，帶過來。”
幾分鐘後，警衛隊長被兩個士兵帶到跟前。
他臉色發白，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低著頭不敢看趙擎。
趙擎也沒繞彎子，直接問：“他們為什麼那麼怕我們？”
警衛隊長愣了一下，抬起頭，又迅速低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參謀往前走了一步：“問你話呢。”
警衛隊長嚇得一哆嗦，終於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
“大人……柯、柯林斯大人……一直在讓人宣傳……”
“宣傳什麼？”
“宣傳……”他嚥了口唾沫，“宣傳大夏的士兵和掠奪者、變種人一樣，喜歡吃人……”
趙擎的臉黑了。
一旁的秦風臉也跟著黑了。
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是誰？
全世界最守秩序的人民子弟兵。
現在被人宣傳成吃人惡魔？
參謀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隊長，看樣子光喊話怕是不夠。這些人被洗腦了這麼久，不是一兩句話能扭轉的。”
趙擎的目光落在那群縮成一團的奴隸身上：
“去，把咱們的乾糧搬幾箱過來。還有醫療箱。”
參謀轉身去安排，這時候還是老方法可靠，實實在在的糧食比喊話有用多了。
十分鐘後，幾箱壓縮乾糧和醫療箱被抬到空地邊上。
翻譯繼續喊話：“有傷的過來治傷！沒傷的過來領吃的！不要錢！不要東西！白給！”
一個士兵開啟箱子，拿出幾塊壓縮乾糧，掰開，自己先咬了一口。
然後沖人群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僵硬，但確實是笑。
人群裡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裏，但眼睛一直盯著那些乾糧，喉結不停地滾。
他盯了很久。
終於，他忍不住了，在母親懷裏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含糊的聲音。
母親死死抱著他，不敢鬆手。
小孩掙紮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出來了，嘴裏嗚嗚地哭。
那哭聲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那個咬乾糧的士兵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乾糧，又看看那個小孩。
他站起身，拿起兩塊乾糧，走過去。
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後退，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走到那對母子麵前，蹲下，把乾糧遞過去。
小孩的手立刻伸出來，被母親一把抓住。
士兵沒說話，隻是把乾糧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走回佇列。
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兩塊乾糧上。
小孩再次掙紮起來。
但他的母親依舊沒有鬆手。
她低著頭，看著小孩眼中渴望的眼神，轉頭死死盯著地上那兩塊乾糧，嘴唇抿得發白。
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那個士兵已經走遠了，回到佇列裡，背對著這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終於動了。
一隻手還緊緊摟著孩子，另一隻手慢慢伸出去，一寸一寸，像在試探有沒有陷阱。
碰到乾糧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
她飛快地縮回手，抬頭看向那個士兵的背影。
那背影一動不動。
她又看向旁邊那些穿著同樣衣服的士兵，沒有人露齣戲謔的表情，也沒人看她。
她低下頭，拿起那塊乾糧。
很重。比她想像的要重。
她把乾糧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種發黴的味道。
孩子在她懷裏扭動得更厲害了，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小手拚命往前伸。
她終於撕下一小口。
那一點碎屑，被她小心翼翼地喂進孩子嘴裏。
孩子立刻不扭了，小嘴一動一動地嚼著，眼睛還盯著她手裏剩下的乾糧。
她又撕下一口。
旁邊，有人嚥了咽口水。
她沒聽見。她隻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喂著懷裏的孩子，眼眶慢慢紅了。
空地上的死寂，終於被打破了。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朝醫療箱的方向邁了一步。
人群開始蠕動。
……
直到人群吃完，所有人臉色好了不少。
趙擎看著那些逐漸鬆弛下來的麵孔，轉頭看向警衛隊隊長：
“你去告訴他們，我們不吃人。都是柯林斯在抹黑我們。我們是來解救他們的，讓他們跟我們走。我們會安排工作和吃的，保證沒人會再挨餓。隻要幹得好，你們之前幫柯林斯乾的事，我們會從輕發落。”
警衛隊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恭敬低頭：“是，大人，我們馬上去。”
他轉身跑向人群，用蓋亞語大聲重複著趙擎的話。一遍又一遍。
人群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那些驚恐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別的東西。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真的假的？”
旁邊的人搖搖頭，但眼睛一直盯著那些還沒收走的乾糧箱。
警戒心，開始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