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裏。
當林弦盯著螢幕上吞噬者的樣子，腦子裏“嗡”的一聲。
“海皇利維坦？？”
他脫口而出。
“我去……”
“這也太……”
幾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然後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幾道目光在空中交匯，那一刻，所有人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同樣的東西。
你也玩過？
楚天闊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林弦臉上。
“林顧問，什麼利維坦？”
林弦回過神來，連忙拿起平板，手指飛快地在資料庫裡翻找。
幾秒後，他把螢幕轉向楚天闊。
“遊戲裏的生物，海皇利維坦，長這樣。”林弦指了指螢幕，又指了指監控畫麵裡那個龐然大物，“除了下半身不太一樣，其他都有點相似。”
楚天闊接過平板，仔細比對。
“確實像，但這不是遊戲。”
林弦點點頭。
當然不是遊戲。
遊戲裏的利維坦再強大，也隻是程式碼，而眼前這個，是活的。
螢幕上，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緩緩轉動，掃過那些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掃過那些還在廝殺的機械狗，最後，它看向其中一個鏡頭。
那一刻，指揮中心裏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被一個比任何已知生物都要龐大、古老、未知的存在注視。
而且那雙眼睛裏，充滿仇恨。
“它應該知道，我們在通過攝像頭看它，它和科技造物應該是打過交道的。”林瀚文的聲音很低。
沒有人接話。·
楚天闊看著螢幕上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達命令。
“動手吧。”
麵對這種東西，可沒什麼稀有物種保護法，雙方的梁子已經結下，讓它跑了等於放虎歸山。
命令下達的瞬間，螢幕上，所有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同時啟動。
兩百架“蜂群-2型”攻擊無人機，機載導彈同時點火，在空中拖出兩百道熾白的尾焰。
緊隨其後的是疾風-1型機械狗，從所有方向同時突入，背載機槍噴出密集的火舌。
吞噬者開始暴動，但母體太大了。
五十米長的軀體，即使有無數吞噬者擋在前麵，也總有導彈能找到縫隙。
第一枚導彈命中它的側腹。
爆炸的火光在暗青色鱗甲上炸開，但硝煙散去後，鱗甲表麵隻有一道淺淺的焦痕。
第二枚、第三枚。
火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衝擊波震碎了無數培養艙，那些半透明的囊狀物像熟透的果實一樣炸開，裏麵蜷縮的身影墜落在地，抽搐著，然後靜止。
而母體的鱗甲開始出現裂紋。
看著螢幕上的身影，林弦有些汗顏，這是什麼級別的防禦，硬扛了三枚導彈鱗甲纔出現裂紋，要是用它的鱗片製成裝甲，捱上一發導彈。
呃……估計還是要死。
沒有人能受得住，會被震死。
所有生物學家瞬間湊到螢幕前，觀察小聲討論著。
藍鯨是地球上現存動物中最大的動物，長度一般在30米左右，而現在這個生物居然達到了50米，比藍鯨大了快一倍，還帶著這麼厚的鱗甲，這可能是它一直趴在地上的原因。
這東西在這群生物學家眼裏打破了很多常理，但考慮到是外星生物，姑且算正常。
反正在看到傳送門的瞬間，世界觀已經重塑了，這生物再奇怪也沒傳送門奇怪。
終於，一枚反坦克巡飛彈精準命中同一道裂紋。
鱗甲破開了。
一個拳頭大的傷口，邊緣是碎裂的甲片和暗紅色的組織。
那一瞬間，母體的身體劇烈震顫。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
然後，所有訊號同時中斷。
螢幕全黑。
指揮中心陷入死寂。
“繼續！”
三十秒後，新一批無人機到位。
螢幕上，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已經麵目全非。
上一批無人機，全部墜毀，機械狗，也無一倖存。
母體被其他子體圍著，渾身顫抖，鱗甲上佈滿了裂紋，那個被破開的傷口正在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先鋒軍團全滅。”參謀的聲音響起。
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一動不動，看著那個在顫抖的龐然大物，看著它眼裏的仇恨和一絲恐懼。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冷：
“毫無意義，解決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邊緣出現新的訊號。
第二批無人機，從後方陣地升空。
然後是第三批，第四批。
“進攻繼續，打到它死亡為止。”
螢幕上，新的戰鬥群正在湧入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母體依舊會在最危險的時候，發出聲波攻擊。
但這一次，林弦從它眼裏看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是疲憊。
它已經撐不住了，那些它用無數年培養出來的子嗣，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它自己，也被導彈撕開了鱗甲。
而對麵，還有無窮無盡的機器，正在湧來。
它知道今天的結果。
林弦站在螢幕前，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他不知道這母體存在了多少年。
但今天，該結束了。
戰鬥在十七分鐘後徹底停止。
最後一台吞噬者倒下時，它距離母體還有不到二十米。它的軀幹上至少中了十發穿甲彈，四肢早已被打斷，但它還在用下巴往前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擋在母體前麵。
但母體早就在衝突中被大量導彈擊殺。
最後那隻還在往前拱的吞噬者，終於拱到了母體身邊。它的下巴抵在母體的鱗甲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貼上去，然後靜止。
林弦盯著那個畫麵，思考了很久。
倒不是覺得畫麵很悲壯，開始同情。
這東西存在了多久？殺了多少人？看看培養艙裡那些半成形的人形輪廓，這鬼東西做了多少實驗，纔有今天這個規模？
不值得同情。
他在想另一件事。
母體死後，那些子體依舊在拚死守護。
最後那隻吞噬者，四肢都斷了，還在用下巴往前拱。
這是自發的，還是程式？
他見過那麼多吞噬者，從最普通的炮灰型到精英型，它們智商不低，懂戰術，會配合。但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痛苦，連被機槍掃射時都沒有。
可眼前這隻，明明已經沒有戰鬥力，明明母體已經死了，它還在往前拱。
如果是自發的，有了情感，那它們是不是離創造人類又近了一步。
而且這隻是羅城的。
更遠的地方，還有多少這樣的母巢？還有多少這樣的“基因工程師”在默默進化？
這些問題的答案，恐怕要去問復興社，或者赫克托背後那個勢力。
三方鬥了那麼久，彼此的根底應該非常清楚才對。
“我宣佈，收復羅城計劃，進入收尾階段。”
楚天闊的聲音驚醒了他。
指揮中心裏，掌聲驟然響起。
所有人都輕鬆下來。
有人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眼睛。
有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有人轉過身，和旁邊的人擊掌。
林弦也跟著鼓起掌。
管他的。
消耗了那麼多彈藥，損失了那麼多無人機和機械狗，和吞噬者耗了幾個月，總算進入收尾了。
他們將得到一個可以安心發展的地盤。
先享受勝利果實再說。
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沒有回頭，也沒有鼓掌。他就那麼站著，望著螢幕上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廢墟。
但林弦注意到，老人的肩膀，微微鬆了半寸。
遠處，硝煙正在慢慢散去。
那座被吞噬者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廢墟，終於，不再屬於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