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年冬月初七,乾支丙午,十二建除為破日。
破日諸事不宜,嫁娶開市皆避之不及。
可是就在這一天,焚香沐浴三日的韓鳳仙,在一眾觀禮者的注視下,緩緩的來到了彆墅後的草坪上,
彆墅後坪鋪著修剪整齊的草坪,四下堆著六堆熊熊燃燒的柏木火堆,
橘紅色的火光映得夜空泛著暖芒,三具印著道家符籙的熱氣球緩緩升空,
吊籃裡懸著的銅鈴隨風輕響,混著山風的呼嘯,添了幾分詭譎又莊嚴的氣息。
此次觀禮之人有二三十人之多,除去孫賊幾人之外,還有不少韓鳳仙的兒孫輩,來了有四五人,想來這四五人也都是韓鳳仙能入的了眼的,
這幾人有看著二十幾歲的,也有四五十歲的,雖然年紀不同,可是他們都是穿著合身的西裝,神色恭敬,斂著一身銳氣,靜靜站在一側觀禮。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身穿印著韓鳳仙畫像T恤的狂信徒,畫像上的韓鳳仙眉目清冷、手持拂塵,他們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眼神裡滿是狂熱與虔誠。
剩下的人便各色各異魚龍混雜了,
有西裝筆挺氣質乾練,看著像商界精英的男子,指尖夾著雪茄,眼神陰鷙地打量著四周其他人的。
也有穿著獸皮臉上塗得花裡胡哨的人,活像原始社會的大祭司,手裡攥著一根刻滿詭異紋路的木杖,嘴裡哼著晦澀難懂的歌謠;
更有裝扮得和電視裡吸血鬼一樣的人,臉色煞白得近乎透明,雙目通紅周身透著一股陰冷之氣,死死盯著韓鳳仙,眼底藏著掩不住的貪婪。
孫賊神念掃過,心裡清清楚楚,這些人冇有一個是好人。
因為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血氣之重,都足以證明他們手上沾滿了鮮血,身上揹負著不少人命,多半是落山雞這邊地下世界裡麵其他教派或者社團的狠角色。
“怪不得韓前輩說,他以血煉丹都算是仁慈的,因為和那邊站著的那些人比起來,韓前輩真的算的上慈善了。”
孫賊低聲跟身邊的陳君子嘀咕,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醜國大學生,大半都被大學貸款壓得喘不過氣,《高等教育法修正案》剛把營利性高校的聯邦助學金比例提到90%,
可還是不夠他們還債,隻要韓前輩開口,怕是真有一大堆人拿著體檢報告排著隊供他抽血。”
以前不管是通過雷奧的訴說,還是孫賊從各個渠道或多或少都瞭解過,這些西方的大學生,不少人揹負的大學貸款,足夠他們兢兢業業打拚大半輩子才能還清,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孫賊之所以這麼說,心裡也打著自己的計量,那些旁門左道的觀禮者,各個身上血氣濃厚、惡氣纏身,
若是他們等會敢搗亂的話,孫賊真的和他們動起手來的話,就算是把他們當場超度了,他自己說不定還能因懲惡揚善,積攢幾分功德。
此時的山下燈火輝煌,正值剩蛋節日,熱鬨非凡,可是韓鳳仙的彆墅花園後麵卻是氣氛異常的詭譎。
此時的山下,落山雞市燈火輝煌,正值聖誕夜,街道上狂歡的人群、閃爍的彩燈,熱鬨非凡。
可山頂韓鳳仙的彆墅花園這裡,卻透著一股異常詭譎的氣息,與山下的喧囂格格不入,
熱氣球上的符籙隨風飄動,銅鈴的輕響在山風的裹挾下,悠悠盪盪,竟像是把山下落山雞市聖誕夜的狂歡熱鬨,都沖淡了幾分,隻剩下山頂的清冷與莊嚴。
“師兄,你說這些老外也真是的,破日諸事不宜,他們竟然還搞這麼大的慶祝。”
孫賊聽到陳君子的話,注意力從那些形跡可疑的觀禮者身上轉移出來,淡淡笑道:
“他們這些老外懂個屁的陰陽曆。
再說了咱們的陰陽曆,本就是建立在咱們故土的天象觀測上,如今咱們在世界的另一邊,這說法未必完全適用。
先不說這些了,韓前輩已經做好準備了,認真看著。”
草坪上的觀禮人們也大多和孫賊陳君子一樣,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語氣裡有好奇、有貪婪,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
而此時的韓鳳仙,已然完全做好了屍解的準備。
隻見他身著一身繡著八卦雲紋的硃紅道袍,銀白的髮絲挽成道髻,插著一支桃木簪,背上揹著一把長劍。
臉上冇有絲毫老態,反而透著一層溫潤的玉光,步履緩慢卻沉穩,每一步落下,草坪上的草葉都似被清風拂過,微微低垂。
夜晚的山風很大,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火堆裡的柏木劈啪燃燒,火星子被風捲得漫天飛舞,又落在熱氣球的繩索上,轉瞬熄滅。
升空的熱氣球上,除了符籙銅鈴,還掛著幾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夜空中搖曳,彷彿是那天上的星辰在給指引著道路。
韓鳳仙緩緩走到草坪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觀禮者,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已看透了世間百態。
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與眾人作彆,眼神在掃過孫賊的身上的時候,停留了一秒,隨後緩緩盤膝坐下,雙手自然結印,雙目緩緩閉合。
陳君子見狀,也立刻收斂起臉上的神色,神色變得愈發恭敬,悄悄後退幾步,站到草坪一側,
目光緊緊盯著韓鳳仙,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雖然說他不是很看得慣韓鳳仙的一些行為,
但是他是韓鳳仙的師侄孫,今日這場屍解大典,絕不能讓任何人破壞師叔祖的登仙之路。
孫賊這時候也悄咪咪的把自己的神念展開了,他既然答應幫忙了,那自然也是要說話算數的。
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肅靜起來,那些狂信徒見狀,紛紛停下了唸叨,撲通一聲跪下身,雙手合十,神色愈發虔誠,嘴裡低聲祈求著韓鳳仙登仙後能庇佑他們。
而那些商業精英、大祭司模樣的人,眼神裡裡麵卻是充滿的好奇,卻礙於現場的氣氛,暫時按捺住了心底的躁動,靜靜觀察著局勢。
山風依舊呼嘯,銅鈴依舊輕響,火堆的火光依舊明亮。
孫賊的神念感受到了,韓鳳仙周身的氣越來越濃,漸漸籠罩了他的整個身軀,草坪上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溫潤起來,空氣中甚至帶著淡淡的檀香,
就在這時候,戚嫣然驚撥出聲,
“老師快看,韓前輩身上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