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日子,就像泡在溫水裡,表麵平靜,底下卻總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湧動。自打蘇家那檔子事之後,李雲楓明顯感覺自己的“退休生活質量”又上了一個台階。具體表現在:範九做的菜越來越花樣百出,甚至開始研究用“幽冥椒”和“忘川河水”開發新菜係;屍王老將的書法臨摹已經進階到狂草,偶爾還能跟陸判官探討一下《周易》卦象;就連最膽小的小女鬼妞妞,都敢在白天飄到院子裡曬“月亮”了——據她說,是陸判官給她弄了個模擬太陰精華的小法器。
靈異局那邊更是貼心到了極致。蘇婉現在基本成了殯儀館的“駐場代表”,每天準時點卯,處理一切需要與“外界”溝通的雜事,從補充生活用品到應付各種以“參觀學習”為名想來窺探的各方勢力,被她擋得滴水不漏。殯儀館周圍五百米,安靜得連隻野狗都不敢隨便叫喚,生怕吵著哪位爺清修。
李雲楓樂得清閒,每天不是刷劇就是打盹,偶爾興致來了,指點一下員工們的“業務水平”,比如教範九怎麼用陽火炒菜更香,或者糾正一下老將握筆的姿勢,美其名曰“企業文化建設”。
這天天剛擦黑,李雲楓正就著一盤“鬼火花生米”看《武林外傳》,笑得前仰後合,蘇婉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李先生……”她走到沙發邊,語氣帶著幾分猶豫。
“嗯?煙又冇了?還是老張頭(指靈異局局長張正清)又想請我吃飯?”李雲楓眼睛冇離開螢幕,隨口問道。最近張正清拐彎抹角地想請他“指導工作”,都被他讓蘇婉擋了回去。
“不是……”蘇婉組織了一下語言,“是總局那邊,剛發來一個……S級的緊急求助。”
“S級?”李雲楓終於把視線從佟湘玉身上移開,挑了挑眉,“啥意思?天又漏了?”
靈異局內部對事件有等級劃分,C、B、A級對應不同危害程度的靈異事件,需要相應級彆的隊伍處理。S級,通常意味著可能造成區域性毀滅、現有手段幾乎無法應對的極端危機。上一次被定為S級的,還是崑崙山九幽之門那次。
蘇婉點點頭,又搖搖頭:“情況有點特殊。不是那種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而是……一種更詭異的‘侵蝕’。”
她拿出加密平板,調出資料,遞給李雲楓看:“地點在西南邊境,一個叫‘黑水峪’的原始森林保護區。大概一週前開始,保護區深處出現異常的能量場,最初隻是乾擾電子裝置,但很快,進入該區域的科考隊、護林員,甚至是我們派去的兩支偵察小隊,全部失聯。”
平板上的照片顯示的是茂密的叢林,但有些樹木和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象是石油又象是活物的、不斷緩慢蠕動的黑色粘稠物質。另一張衛星熱成像圖則顯示,森林中心區域溫度極低,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藍色。
“最詭異的是,”蘇婉滑動圖片,出現幾張模糊的、似乎是遠端攝像機拍到的畫麵,“失聯的人員偶爾會出現,但……他們好像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動作僵硬,麵板蒼白,眼睛全是黑色,對光和聲音冇反應,但會攻擊一切活物。而且,被他們攻擊受傷的人或動物,也會在短時間內出現類似的變化。”
“喪屍?”李雲楓來了點興趣,但又覺得不對,“不像,喪屍冇這麼……‘乾淨’。”
“我們初步命名為‘黯影侵蝕’。”蘇婉繼續道,“這種侵蝕還在以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外擴散。常規武器無效,我們的符籙、陣法也隻能暫時阻擋,很快就會被那種黑色物質汙染、瓦解。專家分析,這不像自然現象,更象是一種……有意識的、來自異維度或者某種未知存在的‘汙染’。”
“S級求助的意思是?”李雲楓放下花生米,擦了擦手。
“總局……希望您能出手。”蘇婉說得有些艱難,“他們知道您不喜歡麻煩,但這次……他們真的冇辦法了。這種侵蝕如果擴散出森林,進入人口密集區,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根據能量分析,這種侵蝕的核心,可能帶有一種……‘歸無’的屬性。”
“歸無?”李雲楓聽到這個詞,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這個詞,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聽過。
“是的,初步檢測顯示,被侵蝕的物質和能量,不是被毀滅,而是像被‘抹除’了存在的基礎,趨向於絕對的‘無’。”蘇婉解釋道,“這讓我們想起了您之前提過的……一些概念。”
李雲楓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冇說話。值班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武林外傳》裡郭芙蓉還在咋咋呼呼的聲音顯得有點突兀。
屍王老將放下了毛筆,陸判官合上了玉冊,連範九都從廚房探出頭來。他們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S級求助……”李雲楓咂摸了一下這個詞,忽然笑了笑,“老張頭這次倒是學聰明瞭,冇直接來找我,而是通過你。還特意點出了‘歸無’這個詞。”
蘇婉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這確實是總局的策略,打感情牌加投其所好(如果“歸無”算愛好的話)。
“領導,這事兒……管不管?”屍王老將忍不住問道,語氣裡居然帶著點躍躍欲試。在殯儀館待久了,他這好戰的本性有點被壓抑了。
李雲楓瞥了他一眼:“怎麼,手癢了?想去活動活動筋骨?”
老將嘿嘿一笑,冇敢接話。
李雲楓又看向蘇婉:“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還能撐多久?”
“總局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在森林外圍佈設了七道封鎖線,但最多……最多隻能再支撐48小時。那種侵蝕性太強了,我們的結界消耗極快。”蘇婉語氣沉重。
“48小時……”李雲楓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權衡什麼。他並不是在乎那些失聯的人或者可能造成的災難,到了他這個層次,生死毀滅見得太多。他在意的是“歸無”這個詞,以及背後可能牽扯到的東西。這讓他隱約覺得,這次的“小事”,或許並不小。
“行吧。”他終於開口,象是下了個很大的決心,“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出門遛個彎,看看風景。”
蘇婉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我立刻安排專機……”
“打住!”李雲楓立刻打斷她,“什麼專機?我又不是去視察。我自己去,快。”
“啊?您自己去?那怎麼行?太危險了!而且總局那邊……”蘇婉急了。
“危險?”李雲楓象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對我來說,這世上最危險的事就是開會和早起。至於總局,你告訴他們,求助我接了,但怎麼處理是我的事,讓他們的人撤遠點,彆礙手礙腳。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蘇婉:“你跟我一起去。”
“我?”蘇婉一愣。
“嗯,總得有個拎包……不是,總得有個熟悉情況的人帶路。”李雲楓理所當然地說,“順便,你也該見識點真正的‘大場麵’了,老是處理些小鬼小怪,冇長進。”
蘇婉心情複雜,既緊張又有點莫名的興奮。
“老陸,你看家。”李雲楓吩咐陸判官,“老將,你……嗯,也跟著來吧,說不定有需要力氣活的地方。”
屍王老將頓時精神一振:“是!領導!”他終於可以出去放風了!
“範九,準備點乾糧,路上吃。”李雲楓最後對廚房喊道。
十分鐘後,李雲楓還是那身保安服,雙手插兜,帶著一臉緊張的蘇婉和摩拳擦掌的屍王老將,走出了殯儀館大門。範九塞給他們一個保溫盒,裡麵是他剛做的“陰魂不散”糯米糰子,據說扛餓。
冇有專機,冇有車隊,甚至冇有跟靈異局打招呼。李雲楓隻是抬頭看了看西南方向,然後對蘇婉說:“指個具體方位。”
蘇婉趕緊報出黑水峪的經緯度。
李雲楓點了點頭,然後……抬起腳,輕輕往地上一跺。
嗡!
蘇婉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拉長,象是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隧道。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又感覺不到任何氣流。僅僅幾秒鐘後,腳下一實,周圍的景象穩定下來。
不再是殯儀館門口的街道,而是……一片瀰漫著淡淡霧氣、空氣潮濕悶熱、充滿草木腐爛氣息的原始森林邊緣。前方不遠處,就能看到靈異局設定的臨時警戒線和閃爍著符文的能量屏障。屏障後麵,森林的顏色明顯更深沉,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們竟然一步就從江南市的殯儀館,跨到了數千公裡外的西南邊境!
蘇婉和屍王老將都驚呆了,雖然知道李雲楓厲害,但這種近乎空間傳送的手段,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李雲楓卻像冇事人一樣,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看了看前方那被詭異黑色物質緩慢侵蝕的森林,吸了吸鼻子。
“嗯,是有點‘歸無’那味兒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弧度,“走吧,看看是什麼玩意兒在搞衛生,把這林子弄得這麼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