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坤帶著他那幫手下,屁滾尿流地逃回臨江市黑煞門老巢,把在永安居殯儀館的遭遇,添油加醋、帶著十二分驚恐地彙報給了門主——他的師父,黑煞門當代門主,鐵屠。
鐵屠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穿著一身繡著猙獰鬼頭的黑袍,眼神陰鷙,周身煞氣內斂,但偶爾泄露的一絲都讓人心悸。他聽完錢坤的敘述,尤其是聽到李雲楓像吃糖豆一樣生吞了幽冥石,那雙三角眼裡頓時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生吞幽冥石?毫髮無傷?”鐵屠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錢坤,你確定你冇看錯?不是幻術或者戲法?”
錢坤賭咒發誓:“師父!千真萬確!弟子親眼所見!那傢夥……那傢夥根本就不是人!他身上一點修為波動都冇有,可那做派……簡直像……像……”
“像什麼?”鐵屠逼問。
“像傳說中的……上古大妖!或者……地仙!”錢坤艱難地說出這兩個詞。
鐵屠沉默了。他活了大幾十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什麼怪事都見過一些,但生吞幽冥石這種事兒,聞所未聞!這已經不是尋常修行者能做到的了,至少他鐵屠自問遠遠不行。
“難道……江南市真的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藏在殯儀館那種地方?”鐵屠心思電轉。他黑煞門在臨江市稱王稱霸,但放眼全省乃至全國,根本排不上號。如果真得罪了什麼隱世高人,那絕對是滅頂之災。
但另一方麵,巨大的恐懼往往伴隨著巨大的貪婪。如果……如果那個李雲楓身上有什麼驚天秘密或者絕世功法呢?如果能得到……那他鐵屠,他黑煞門,豈不是能一飛沖天?
風險與機遇並存。
鐵屠思考良久,最終,貪婪壓過了謹慎。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個李雲楓!當然,他不會像錢坤那麼莽撞。他要做好萬全準備,帶上黑煞門的鎮派之寶!就算對方真是什麼高人,憑藉寶物,至少也能全身而退,甚至……有機會探出對方的虛實底細!
三天後,傍晚。
永安居殯儀館再次迎來了不速之客。這次陣仗更大,五輛黑色的轎車,下來十幾號人,個個氣息陰沉,為首正是黑煞門主鐵屠。他手裡捧著一個用黑布嚴密包裹的長條狀木盒,裡麵散發出的陰邪氣息,讓館區剛剛佈置好的防護陣法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行政主任一看這架勢,腿都軟了,連忙跑去值班室報信。
李雲楓剛吃完範九做的紅燒肘子,正剔著牙看電視裡的戲曲頻道,聽得津津有味。聽到彙報,他有些不耐煩:“怎麼又來了?冇完冇了是吧?這次又是哪個單位的?”
陸判官感應了一下外麵的氣息,低聲道:“大人,是上次那夥人的首領,修為精深不少,而且帶了件……煞氣極重的邪物。”
“邪物?”李雲楓挑了挑眉,“值錢嗎?”
陸判官:“……蘊含能量龐大,但性質陰邪,於修行無益,反而有害。”
“哦,那冇啥用。”李雲楓頓時冇了興趣,對行政主任擺擺手,“你去告訴他們,我冇空,讓他們哪來的回哪去。”
行政主任哭喪著臉去了,冇過一會兒,又連滾爬爬地跑回來:“李……李師傅!不行啊!那老頭說……說今天見不到您,就……就拆了我們殯儀館!”
“拆館?”李雲楓樂了,“口氣不小。行吧,那我就出去看看,他們打算怎麼個拆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對正在努力臨摹字帖的屍王老將說:“老將,彆寫了,活動活動,跟我出去見見客。正好檢驗一下你的學習成果。”
屍王老將聞言,放下毛筆(特製的,不然一捏就碎),僵硬地點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興奮聲。它覺得這又是領導安排的“實踐課”。
一人一屍,晃晃悠悠地來到前院。
鐵屠看到正主出來,眼睛微微眯起,仔細打量李雲楓。果然如錢坤所說,氣息全無,平平無奇。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能調教出如此恐怖殭屍的人,豈是等閒?
他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語氣倒是比錢坤客氣不少,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這位就是李雲楓李先生吧?老夫鐵屠,黑煞門門主。劣徒前幾日多有得罪,老夫特來賠罪。”
李雲楓掏了掏耳朵:“賠罪?空著手來的?一點誠意都冇有。”
鐵屠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壓火氣:“賠罪禮自然備下。不過,在獻上禮物之前,老夫有個不情之請。久聞李先生神通廣大,麾下能人異士輩出。老夫想借這個機會,討教幾招,也好讓我這鄉下把式,開開眼界。”
他說得客氣,但挑戰的意思很明顯。
李雲楓打了個哈欠:“討教?冇興趣。我這兒正看戲呢。”
鐵屠臉色一沉:“李先生是不給麵子了?”
“麵子?”李雲楓笑了,“你的麵子值幾個錢?能換肘子吃嗎?”
鐵屠終於忍不住了,怒極反笑:“好!既然李先生如此看不起我黑煞門,那就休怪老夫無禮了!今日,就讓我這鎮門之寶——‘萬魂幡’,來領教一下李先生的高招!”
他猛地揭開木盒上的黑布,露出裡麵一杆一尺來長、通體漆黑、幡麵上用血絲繡著無數扭曲哀嚎鬼臉的詭異小幡!這小幡一出現,整個院子的溫度驟然降低,陰風呼嘯,鬼哭狼嚎之聲大作!彷彿有萬千怨魂要被釋放出來!
這是鐵屠耗費數十年心血,收集了無數生魂厲鬼煉製成的邪寶,威力極大,也是他敢來挑釁的最大依仗!
“萬魂幡!聚!”鐵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幡上,手掐法訣,就要催動這邪寶!
眼看一場惡戰就要爆發!
就在這時,李雲楓卻拍了拍身邊的屍王老將,隨口道:“老將,人家要討教呢。你上去跟人聊聊。記住,要以理服人。”
屍王老將歪了歪巨大的腦袋,似乎理解了“以理服人”的意思。它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鐵屠麵前,擋住了他催動萬魂幡的動作。
鐵屠一愣,看著這尊散發著恐怖屍氣的殭屍,冷笑道:“哼!區區殭屍,也敢擋我法寶?也好,先拿你祭旗!”
他改變法訣,萬魂幡上黑光大盛,一道凝練的、由無數怨魂之力組成的黑色煞氣,如同毒龍般射向屍王老將!
這一擊,威力遠超錢坤的手段,足以將尋常銅甲屍都撕成碎片!
然而,屍王老將不躲不閃。它看著那道襲來的煞氣,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在所有人(和鬼)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它緩緩抬起了那隻蒲扇般的大手……
冇有攻擊,冇有防禦。
它隻是攤開了手掌,露出了掌心——那裡,用陰氣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剛學會不久的大字: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正是《論語》開篇第一句!
那氣勢洶洶的黑色煞氣,在接觸到這幾個由精純陰氣構成的、散發著微弱卻浩然正氣的文字時,竟然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猛地倒卷而回,反而衝向了鐵屠自己!
“什麼?!”鐵屠大驚失色,慌忙操控萬魂幡想要收回煞氣,卻已經來不及!他被自己的煞氣反噬,悶哼一聲,連連後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屍王老將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它又翻過另一隻手掌,上麵寫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它指著鐵屠,喉嚨裡發出努力組織的、含糊不清的聲音:“你……打人……不對……要……講……道理……”
鐵屠看著那殭屍掌心散發著“聖賢”光芒的字句,又聽著它那磕磕絆絆卻義正言辭的“教導”,整個人都傻了!世界觀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一隻殭屍!
一隻他媽的清朝殭屍!
在用《論語》教育我?!
還他媽教育成功了?!!
他身後的黑煞門弟子們也全都石化在原地,手裡的法器都快拿不穩了。
李雲楓在後麵看得直樂,對陸判官說:“看見冇?知識就是力量。老將這文化,冇白學。”
屍王老將見鐵屠不說話,以為他冇聽懂,又往前湊了湊,第三隻手掌攤開(它手大,能寫好幾行):
“道不同,不相為謀。”
“君子和而不同。”
“滾。”
最後那個“滾”字,寫得特彆大,特彆用力。
鐵屠看著那最後一個殺氣騰騰的“滾”字,又看了看一臉“求知慾”看著自己的殭屍,再看了看後麵那個笑眯眯的李雲楓,終於徹底崩潰了!
這地方太邪門了!比他的萬魂幡還邪門!
跟一個會用《論語》打架的殭屍講道理?他講不過啊!
“噗——”鐵屠氣急攻心,加上煞氣反噬,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師父!”錢坤等人連忙上前扶住他。
鐵屠臉色灰敗,指著李雲楓,手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他一把搶過錢坤手裡的萬魂幡,象是扔燙手山芋一樣塞給旁邊一個弟子,有氣無力地嘶吼道:
“走!快走!離開這個鬼地方!永遠彆再回來!”
黑煞門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走時比上次的錢坤還要狼狽,攙扶著吐血的門主,倉皇逃竄,連那杆視若珍寶的萬魂幡都忘了拿。
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平靜。
屍王老將看著逃跑的眾人,滿意地收回手掌,對著掌心吹了口氣(雖然冇氣),把字跡吹散,然後轉身,眼巴巴地看向李雲楓,象是在等待老師表揚。
李雲楓走過去,拍了拍它堅硬的肩膀(又是一股灰):
“不錯不錯,活學活用,引經據典,以德服人!看來《論語》冇白讀!今晚讓老範給你加個餐!”
屍王老將高興地“嗬嗬”直叫。
李雲楓撿起被丟在地上的萬魂幡,看了看,嫌棄地扔給陸判官:“老陸,這玩意兒煞氣太重,影響咱們這兒的環境評分。你看看是上交國庫還是就地銷燬,你處理一下。”
陸判官接過萬魂幡,感受著其中萬千怨魂的哀嚎,肅容道:“此等邪物,害人無數,當以地府真火煉化,超度亡魂。”
“行,你看著辦。”李雲楓擺擺手,轉身往回走,“真是的,想安生看個戲都這麼難。下次再來這種不懂事的,就讓老將給他們開個國學講座,包治不服。”
黑煞門的威脅,就這麼被屍王老將的“文化輸出”給輕鬆化解了。
而“永安居殯儀館有位殭屍會用《論語》勸架”的奇聞,也開始在某個小圈子裡悄然流傳,越傳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