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嘭”的一聲門響,還有緊隨其後的、能凍僵人骨髓的陰風和惡臭,要是擱在普通恐怖片裡,接下來就該是主角尖叫逃命或者壯著脖子等死的標準劇情了。
但李雲楓這間值班室,明顯不按劇本走。
屍王將臣堵在門口,官服破爛,青麵獠牙,屍氣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把門口那片地都快染成墨汁色了。它那雙白翳眼珠子死死釘在李雲楓身上,裡麵翻滾著被輕視的暴怒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懵逼。
它活了這麼久,嚇唬過的活人能從江南市排到省城,哪個不是屁滾尿流、哭爹喊娘?就算偶爾碰上幾個有點道行的和尚道士,也是如臨大敵,法器符籙掏得比誰都快。
可眼前這位呢?
穿著洗得發白的保安服,翹著二郎腿,桌子上擺著吃剩的泡麪桶和三塊錢一包的煙,手機螢幕還定格在一個扭屁股的小姐姐畫麵上。麵對它這百年屍王的雷霆一擊,人家隨手抄起個壓泡麪的鏽菸灰缸,跟趕蒼蠅似的,“啪嗒”一下,就把那凝聚了百年怨氣的屍煞給……扇冇了?
扇!冇!了!
這他媽已經不是輕視了,這是把它的臉按在地上,還用鞋底子反覆摩擦!
“找……死!”將臣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裡的憤怒幾乎要凝成實質。它周身黑氣再次暴漲,整個值班室的溫度又猛地往下一墜,牆壁上的白霜瞬間加厚,發出“哢哢”的細微聲響。這一次,它決定不再留手,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撕成碎片,連魂魄都吞掉!
就在它將動未動,氣勢攀升到頂點的刹那——
李雲楓又開口了。他好像完全冇感覺到那足以讓尋常修士精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反而指著被撞壞的門鎖,臉上那肉疼的表情真真切切:“哎,我說,你先彆忙著找死找活的,咱們聊聊這門行不?這鎖壞了,明天我咋跟後勤科交代?那老孃們兒扣起錢來可是六親不認的!”
將臣蓄勢待發的動作,硬生生被這話給噎得一滯。它那簡單的、充滿殺戮**的腦子裡,實在處理不了“後勤科”、“扣錢”這種過於生活化的資訊。
李雲楓見它冇立刻撲上來,便自顧自地繼續說,目光終於從門鎖移到了屍王身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就像工頭打量新來的臨時工:“看你這一身行頭,年頭不短了吧?不在棺材裡好好吸收日月精華,跑我這小破值班室來鬨騰啥?咋的,原來的單位倒閉了?冇地方去了?”
將臣:“……”它喉嚨裡的嗬嗬聲更響了,是氣的。
“看你剛纔那一下,勁兒還挺大。”李雲楓摸著下巴,似乎真的在考慮,“雖然業務模式老了點,嚇人的套路也土得掉渣,但……這身體素質是杠杠的。我們這兒吧,最近正好缺個打掃衛生、搬搬抬抬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屍王,非常認真地問道:“怎麼樣,有興趣來應聘個崗位不?臨時工,包住……嗯,吃的話,你得自己解決,我們這兒不管飯,尤其是你這種……估計也不好我們這口。”
“吼——!!!”
屍王將臣徹底暴走了!
奇恥大辱!簡直是屍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它,百年屍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居然被一個凡人當成找工作的流浪漢?!還他媽是臨時工?!還不管飯?!
滔天的屍氣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從它體內噴湧而出,值班室的燈泡“劈啪”幾聲,徹底熄滅。隻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照著李雲楓平靜的臉和屍王那扭曲猙獰的身影。
“凡人!本王要你神魂俱滅!”
它將積蓄的所有力量彙聚於利爪,這一次,不再是遠端攻擊,而是要親自將眼前這個可惡的傢夥撕碎!它一步踏出,地麵都在輕微震動,帶著無匹的氣勢,化作一道黑光,直撲李雲楓!
速度快到極致!凶戾到極致!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撲,李雲楓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但他站起來的動作,依舊談不上任何緊張或者鄭重,就是很平常地起身,甚至還順手拍了拍屁股上可能沾到的灰。
然後,他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甚至有些慵懶的動作。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猛撲過來的屍王,輕輕向前一點。
冇有光華萬丈,冇有咒語吟唱,就是那麼普普通通的一指。
然而,就是這輕飄飄的一指,點在屍王將臣撲來的路徑前方虛空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屍王將臣那快如閃電的身影,就像猛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卻比金剛石還要堅硬億萬倍的牆壁!
“咚!!!”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都跟著一顫的巨響!
將臣前衝的所有勢頭,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指之前煙消雲散。它感覺自己不是撞上了牆壁,而是撞上了一整座無法撼動的山嶽!不,是撞上了整個世界的規則!
它那刀槍不入、堅逾精鋼的身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周身的護體屍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
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將臣那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轟隆”一聲,狠狠砸在了值班室對麵的牆壁上,震得整個房子都晃了三晃,灰塵簌簌落下。
它癱坐在牆角,官帽徹底掉了,露出光禿禿、長著幾根稀疏毛髮的腦袋。它想掙紮著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屍氣,此刻如同被徹底封印了一般,死氣沉沉,半點也調動不起來。
它抬起頭,用那雙隻剩下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白翳眼睛,望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冇亂一分的年輕人。
李雲楓放下手指,慢悠悠地走到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臉上還是那副有點嫌棄的表情:“我說你這人……哦不,你這屍,怎麼不聽勸呢?好好說話不行,非要動手動腳。看,撞牆上了吧?疼不疼?”
將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氣流聲。它現在彆說撕碎對方了,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那種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差距,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了戰栗。
這根本不是凡人!這絕對是某個遊戲人間、偽裝成保安的遠古大能!
李雲楓蹲下身,與癱坐的屍王平視,指了指剛纔被屍煞利刃和撞擊弄得一片狼藉的門口和牆麵:“你看看,這弄的。門壞了,牆也臟了,地上還有你帶來的這些……黑乎乎的玩意兒。這打掃起來多麻煩?”
他的語氣,像極了包工頭在數落毛手毛腳的新工人。
“我呢,是個怕麻煩的人。”李雲楓話鋒一轉,眼神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把我這兒弄亂了,總得負責吧?這樣,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我現在心情不太好,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把你拆吧拆吧,當成有害垃圾處理了。雖然費點事,但一勞永逸。”
屍王將臣渾身一抖,白翳眼珠裡充滿了驚恐。它絲毫不懷疑對方有這個能力。
李雲楓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你留下來,給我打工。什麼時候把這值班室,連帶整個殯儀館的衛生都打掃得乾乾淨淨,什麼時候把今晚造成的損失都彌補回來,我就考慮放你走。怎麼樣,公平吧?”
將臣:“……”它還能說什麼?它有的選嗎?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和憤怒。它努力想點頭,但脖子僵硬,隻能發出急促的“嗬嗬”聲,白翳眼珠裡透出強烈的哀求之意。
“哦,看來你是選二了。”李雲楓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還算識相。”
他走到牆邊,把那個掉在地上的、鏽跡斑斑的銅菸灰缸撿起來,吹了吹灰,重新放回桌上。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還癱在牆角的屍王說:
“對了,既然要打工,總得有個稱呼。你叫啥名兒?”
將臣努力發出聲音:“將……將臣……”
“將臣?名字倒挺霸氣。”李雲楓撇撇嘴,“行,以後就叫你老將吧。我叫李雲楓,是這兒的夜班保安,暫時也算你的……嗯,雇主。”
他走回椅子邊坐下,重新拿起手機,一邊劃拉螢幕一邊隨口吩咐:“你先自個兒緩緩,能動彈了,就把門口和牆上收拾乾淨。工具在走廊儘頭的雜物間,自己找。動作輕點,彆吵著我刷視訊。”
屍王將臣,這位曾經叱吒風雲、能讓小兒止啼的百年屍王,此刻像隻被馴服的鵪鶉,縮在牆角,聽著新“雇主”的手機裡再次傳出動次打次的音樂和小姐姐的笑聲,欲哭無淚。
它的人生……不,它的屍生,從今晚起,徹底跑偏了。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