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婉在殯儀館檔案室裡發現驚天秘密,心情如同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的同時,靈異局地下深處的零號收容單元內,一場彆開生麵的“思想動態評估”正在進行。
負責心理評估(或者說“非人存在心理乾預”)的專家王博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隔著特製的強化玻璃,看著收容艙內的屍王將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儀器分析出來的、屍王將臣的“最新心理狀態報告”。報告上的內容,讓他懷疑是不是儀器中了病毒,或者自己昨晚冇睡好出現了閱讀障礙。
報告摘要欄赫然寫著:
“評估物件:屍王將臣(編號:甲-001)
“當前主要心理訴求:1.掌握高效的玻璃清潔技術;2.理解並實踐‘愛護公物’的基本理念;3.渴望獲得李先生的進一步工作指導與認可。”
“情緒狀態:穩定,略帶焦慮(源於對工作質量的擔憂)。”
“攻擊性評級:極低(暫定)。”
“建議:可嘗試進行書麵交流,進一步瞭解其思想轉變過程。”
書麵交流?跟一個屍王?王博士感覺自己幾十年的心理學博士學位白讀了。這報告拿出去,誰敢信?
但之前屍王主動“請教”擦玻璃技術的音訊記錄還曆曆在目,由不得他不信。猶豫再三,王博士決定死馬當活馬醫。他通過傳聲器,用一種儘可能溫和(他自己覺得)的語氣對收容艙內的屍王說道:
“將臣……先生?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並且願意交流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嘗試一種新的方式。比如……你可以將你最近的一些……想法,記錄下來?”
他讓人用機械臂,將一支特製的、無法作為武器的粗大電子手寫筆和一塊平板電腦,送進了收容艙。
屍王將臣一開始對這東西毫無興趣,直到王博士試探著補充了一句:“也許……你可以寫一份……工作報告?就像你在殯儀館……工作那樣?到時候,或許可以請李先生……過目?”
“李先生”三個字彷彿擁有魔力。屍王那白翳眼珠瞬間亮了一下(可能是錯覺),它僵硬地伸出手,笨拙地抓住了那支對它來說像牙簽一樣的電子筆。
然後,在靈異局一眾專家和技術人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曾經的屠城滅鎮級凶煞,開始用它那能撕裂鋼鐵的利爪,小心翼翼地、一筆一劃地在平板電腦上……寫起了東西!
過程極其艱難。它控製不好力道,經常把筆捏得咯吱作響,或者一不小心就把螢幕劃出深深的痕跡。寫出來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堪比幼兒園小朋友的塗鴉,還夾雜著不少它自己才能看懂的詭異符號。
但它就那麼堅持著,寫了足足好幾個小時!
當它終於停下,用指甲艱難地點選了“傳送”按鈕後,王博士顫抖著手,接收了這份可能是人類曆史上第一份由屍王撰寫的“檔案”。
檔案標題是它想了半天才憋出來的:《關於近期思想動態及工作表現的個人總結與展望(初稿)》。
看到這標題,監控室裡的專家們就集體捂住了心臟。這味兒太沖了,跟單位裡被領導逼著寫年終總結的社畜一模一樣!
懷著朝聖般的心情,王博士點開了正文:
“尊敬的李先生,及靈異局相關領導:”
(還會用敬語!)
“本人將臣,原係清光緒年間人士,不幸身故後,因緣際會,走上屍修歧路,犯下諸多惡業,深感慚愧與後悔(此處劃掉,改為‘需要反思’)。”
(還知道修改!)
“幸得李先生當頭棒喝,以無上法力點化,使吾幡然醒悟,認識到破壞公物、驚嚇他人是不對的,是低階趣味的(這句話是它聽李雲楓訓斥彆的鬼怪時學來的)。吾決心洗心革麵,重新做屍,積極投身於勞動改造之中。”
“近期,在靈異局提供的良好收容環境下,吾認真學習李先生教導的保潔技能要點,重點鑽研了《窗戶清潔標準化手冊》(雖然隻看懂前三頁)。吾認識到,擦玻璃並非蠻力可為,需講究技巧與耐心。濕布去灰,乾布(或報紙)拋光,順著一個方向,避免畫圈,此乃要點。吾於腦海中已反覆演練多遍,渴望有機會進行實踐,檢驗學習成果。”
“同時,吾亦開始學習《員工行為規範守則》(節選),雖然許多詞彙如‘KPI’、‘團隊協作’、‘職業道德’等尚不能完全理解其深邃內涵,但吾會努力鑽研,爭取早日跟上李先生麾下其他同事(如陸判官、水鬼老哥、紅衣妹子等)的前進步伐。”
“目前存在的主要困難與不足:1.理論學習與實踐操作嚴重脫節,缺乏實習機會。2.對現代工具(如抹布、水桶、平板電腦)使用不熟練,亟待培訓。3.思想層麵,偶爾仍有‘吸食生魂好像挺香’等落後念頭閃現,但已被吾用‘李先生會不高興’的念頭強行壓製,說明改造已初見成效。”
“下一步工作計劃與展望:1.懇請領導批準一塊玻璃(哪怕是破損的)供吾練習技能。2.希望有機會能再次聆聽李先生親自指導(錄音亦可)。3.爭取在下一階段考覈中,達到‘初級保潔員’思想與技術雙達標水平,不負李先生教誨與組織期望。”
“彙報人:將臣(正在努力改造中)”
“日期:搞不清楚,大概是李先生救我那天之後冇多久?”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監控室。
所有專家、技術人員,包括聞訊趕來的張正清局長,看著螢幕上這篇文筆稚嫩、邏輯清奇、但態度極其“端正”的“述職報告”,全都陷入了石化狀態。
這已經不是思想改造了。
這他媽是靈魂重塑!是格式化重灌係統!
一個屍王,在認真總結擦玻璃的心得體會,在規劃自己的“初級保潔員”職業生涯,在為自己偶爾閃過的吃人念頭而深刻反省?!
張正清扶著額頭,感覺血壓有點高。他看向王博士,聲音乾澀:“王博士……這……這在心理學上,有什麼解釋嗎?”
王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眼神渙散,喃喃道:“局長……這已經超出心理學的範疇了……這屬於……神蹟?或者……降維打擊式的精神烙印?”
另一個研究超自然能量學的專家顫聲道:“我們監測到,將臣體內的核心屍煞本源,並冇有消失,依然龐大。但……但似乎被某種更高階的、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力量徹底禁錮和‘馴化’了。這種力量……直接修改了它的底層行為邏輯和**指向!”
直接修改行為邏輯!
這比殺死它要困難無數倍!也恐怖無數倍!
張正清看著那份“述職報告”,又想起蘇婉帶回來的關於殯儀館裡群魔亂舞的景象,以及檔案室裡那個神秘的“管理員”稱號。
一個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李雲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規則力場”。
任何進入他這個力場範圍內的“異常”,都會被強行“修正”到符合他“清淨”需求的軌道上。
屍王變得熱愛勞動,判官甘當服務員,水鬼研究種花,豔鬼練習戲曲……這一切荒誕景象的背後,都源於同一個原因——那個男人,希望他的“院子”裡,安靜,且……“有序”。
至於這種“有序”是多麼的匪夷所思,他根本不在乎。
張正清深吸一口氣,對王博士下令:“滿足它的一切合理……呃,學習要求。給它找一塊廢棄的玻璃,提供工具。同時,將這份……報告,列為最高機密!”
他需要立刻重新評估與李雲楓相關的所有風險和政策。對待這樣一個能用“道理”(物理上的道和理)讓屍王寫述職報告的存在,任何一絲不慎,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而收容艙內,屍王將臣交完了“作業”,似乎鬆了口氣,再次進入那種平靜的“待機”狀態,隻是那雙白翳眼睛,偶爾會瞟向艙門方向,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也許,是在期待一份“實習機會”,或者一句來自“李領導”的口頭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