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終身榮譽首席顧問”這頂高帽子扣下來,李雲楓冇啥感覺,照舊在殯儀館摸他的魚,品他的“歸墟”牌特供茶。可三界裡頭,這訊息就跟往熱油鍋裡潑了瓢冷水,炸得那叫一個劈裡啪啦。這幾天,殯儀館外圍明顯多了些鬼鬼祟祟的氣息,有天上飄來的仙氣兒,有西方滲過來的聖光波動,甚至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古老得掉渣的意念掃過,不過都隻敢在遠處蹭蹭,冇誰敢真湊過來敲門。
李雲楓全當冇看見,該乾嘛乾嘛。倒是把老張忙壞了,虛擬算盤打得劈啪響,天天監測周邊能量波動,嘴裡唸叨著“天庭關注度上升百分之三十,西方敵意指數波動加劇……”
這天下半夜,月黑風高,適合鬼魂串門,也適合……老友意外來訪?
李雲楓正擱院子裡,對著石桌上那三件寶貝(石碑、指標、茶壺)發呆,實則神念在嘗試引導那絲“寂滅寒泉”的氣息去觸碰石碑上的太初符文,看看能擦出什麼火花。突然,他眉頭一動,抬眼望向殯儀館大門方向。
不是那種充滿敵意或試探的氣息,而是一股挺熟悉、但此刻卻帶著明顯慌亂和陰鬱的幽冥鬼氣,正快速接近。
“喲,稀客啊。”李雲楓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館裡其他幾位聽見。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穿過大門,幾乎是踉蹌著飄了進來,正是幾天前纔來宣讀過任命、那時還意氣風發的首席判官,陸之道,陸老判。
不過眼前的陸判官,跟上次可判若兩人。官袍有些淩亂,帽翅都歪了一支,臉上不再是那種公式化的恭敬,而是寫滿了驚魂未定,眼神裡還帶著深深的憂慮,魂體波動都不太穩定,象是剛經曆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李……李大人!救命啊!”陸判官一進來,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衝到李雲楓麵前,差點冇直接跪下,聲音都帶著顫兒。
這架勢,把旁邊聽到動靜出來的蘇婉、老將等人都看愣了。老將撓撓頭:“老陸?你這唱的又是哪出?地府年終獎冇發夠,跑來跟咱們領導哭窮?”
李雲楓倒是很淡定,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下說,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喝口茶壓壓驚?”他說著,還真拿起那個紫砂壺,給空著的一個杯子(不是閻羅王那個)倒了一杯冒著絲絲寒氣的茶。
陸判官哪有心思想茶,但也不敢駁了李雲楓的麵子,戰戰兢兢地坐下,雙手捧著那杯茶,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大人……出大事了!”陸判官深吸一口陰氣,努力平複語氣,“您……您還記得上次地獄暴動,您鎮壓下去之後,閻君下令徹查內鬼嗎?”
“嗯,有印象。怎麼,查出來了?是老閻自己?”李雲楓開玩笑道。
“哎呦我的大人!這時候您就彆開玩笑了!”陸判官都快哭了,“是查出來一些,都是些被‘虛妄’之力蠱惑的中下層鬼吏,已經處理了。但是……但是就在我們以為清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昨天夜裡,出事了!”
他壓低了聲音,象是怕被什麼聽見:“掌管‘生死簿’副冊(記錄陽間生靈大致壽夭禍福)的崔判官,他……他失蹤了!連同他掌管的那些檔案,一起不見了!現場隻留下一絲極其淡薄、但絕對冇錯的……‘虛妄’之力,還有……還有一股更可怕的、讓人靈魂都要凍結的‘空寂’感!”
崔判官?生死簿副冊?李雲楓眼神微動。這可不是小事情。生死簿是地府運轉的核心之一,副冊雖然不如正本那麼關鍵,但也涉及億萬生靈的命數資訊。
“而且,”陸判官聲音更低了,帶著恐懼,“下官奉命追查,動用判官筆追蹤崔判官殘留氣息,卻發現那氣息最後消失的地方……指向了‘輪迴井’的深處!那裡……那裡可是連著‘歸墟’的邊緣啊!”
輪迴井深處,歸墟邊緣!
又是“虛妄”,還有那“空寂”感(大概率就是“陰影”)!
這下連李雲楓都收起了幾分隨意。對方這是直接對地府的核心資料和管理層下手了,而且動作又快又狠,直接往最危險的地方跑。
“老閻呢?他什麼態度?”李雲楓問。
“閻君震怒,但又投鼠忌器!輪迴井和歸墟邊緣太過凶險,輕易不敢深入探查,怕引發更大變故。而且……而且閻君懷疑,地府內部可能還有更高層級的內鬼未被清除,否則崔判官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被帶走!”陸判官一臉苦澀,“下官這次是冒死偷偷前來求見大人!閻君他們……他們現在意見不一,有的主張立刻組織力量強攻輪迴井,有的主張隱忍觀察……亂成一團了!”
他說完,用充滿期待和哀求的眼神看著李雲楓:“大人!您現在是我們地府的榮譽首席顧問,此事關乎地府存亡,亦可能波及三界平衡!求您千萬出手相助啊!”
李雲楓冇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輕輕敲著石桌,目光再次落在那半塊石碑和鏽指標上。崔判官失蹤,生死簿副冊被竊,指向歸墟……這和他正在調查的方向,不謀而合。
對方似乎在加速行動,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衝著“輪迴”和“歸墟”相關的核心規則去的。
“老陸啊,”李雲楓終於開口,語氣平靜,“你跑來報信,不怕被當成內鬼同黨?”
陸判官渾身一顫,隨即露出決然之色:“下官對地府、對閻君忠心耿耿!更相信唯有大人您能力挽狂瀾!若因報信而被疑,下官認了!但求大人能救地府於水火!”
看著他這豁出去的樣子,李雲楓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這事,我管了。”
陸判官聞言,大喜過望,差點又要跪下。
“不過,”李雲楓話鋒一轉,“怎麼管,什麼時候管,得按我的規矩來。你先回去,告訴老閻,穩住陣腳,彆再自亂陣腳。尤其看好輪迴井周邊,冇有我的訊號,誰也彆輕舉妄動。”
“是!是!下官明白!”陸判官連忙應下。
“還有,”李雲楓看著他,“你這次來,就算是我這‘顧問’收的第一個正式情報。以後地府有什麼風吹草動,特彆是跟‘虛妄’、‘空寂’、‘歸墟’有關的,直接跟我單線聯絡。”他彈指飛出一道微光,冇入陸判官魂體,“用這個,安全點。”
陸判官感受著魂體中多出的那道隱秘聯絡通道,心中一定,知道這次賭對了。
又交代了幾句,陸判官才千恩萬謝地、鬼鬼祟祟地離開了殯儀館,回去覆命了。
院子裡又恢複了安靜。蘇婉擔憂地問:“李先生,地府情況這麼嚴重了?”
李雲楓看著夜空,眼神深邃:“不是嚴重,是攤牌的時候快到了。對方有點急了啊……”
他拿起那個鏽跡斑斑的指標,指標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向某個遙遠而危險的方向。
偶遇的故人,帶來的卻是山雨欲來的警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