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殿那地方,到底是地府辦公重地,開會氣氛嚴肅得能擰出水來。閻羅王和一幫閻羅、判官們板著臉,彙報著“虛妄”侵蝕導致的種種亂象:什麼忘川河斷流、孽鏡台模糊、連十八層地獄的業火都時不時熄火……聽得人心裡沉甸甸的。
李雲楓倒是穩如泰山,偶爾點下頭,或者插一句“嗯,這問題確實存在”、“管理上是有漏洞”,那語氣跟領導聽下屬彙報工作差不多。他帶來的“助理團”也都規規矩矩坐著(飄著),老將的“講理”木牌暫時冇派上用場。
會議開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府時間),進入中場休息。閻羅王安排鬼差送上“茶點”——幾杯冒著寒氣的“凝魂茶”和一些看起來像黑炭但據說能穩固魂體的“安魂糕”。
李雲楓端起茶杯聞了聞,又放下了,對閻羅王說:“老閻啊,這會開得有點悶。聽說你們地府的‘黃泉路’風景不錯?反正休息,帶我們參觀參觀?”
閻羅王一聽,手裡那塊安魂糕差點掉地上。黃泉路?那是接引正常亡魂去投胎的路,雖說確實是地府標誌性“景點”吧,但哪有帶活人(還是這麼一群活寶)去參觀的道理?那地方陰氣重,怨念深,尋常鬼差走多了都折壽!
但看著李雲楓那“我就是隨口一提但你必須答應”的眼神,閻羅王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擠出一個笑容:“李道友既然有興趣,自然……自然可以。隻是那路上亡魂眾多,氣息雜亂,恐衝撞了各位……”
“冇事兒,”李雲楓擺擺手,“我們這兒的人(鬼)都不怕衝撞。就當是考察一下你們地府的基礎設施建設。”
於是,原本嚴肅的峰會中途,畫風突變,變成了一場由閻羅王親自作陪的“黃泉路觀光團”。
一行人(神、鬼、屍、畫皮)離開森羅殿,在無數鬼差驚愕的目光中,來到了那條傳說中的黃泉路。
這路,跟想象中不太一樣。不是一條荒蕪的小道,反而挺寬闊,像條灰濛濛的、冇有儘頭的公路。路兩旁冇有花草樹木,隻有扭曲怪異的灰黑色岩石和瀰漫不散的霧氣。無數半透明的亡魂,排著歪歪扭扭、漫無邊際的長隊,眼神空洞、步履蹣跚地沿著路向前挪動。空氣中充斥著低沉的哭泣、無奈的歎息和各種語言的喃喃自語,彙成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音。
陰風陣陣,吹得人(鬼)骨頭縫都發涼。
“嘖,這路況一般啊,也不說修修路燈。”李雲楓點評道,象是來看市政工程的。
老將瞪著他那暗金色的屍眼,好奇地打量著隊伍裡的亡魂,時不時還湊近看看,嚇得那些亡魂瑟瑟發抖。他手裡的“講理”木牌在這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張則職業病發作,低聲對蘇婉說:“蘇副局長,您看這客流量……呃,是魂流量,這麼大,地府這接待能力有點跟不上啊,排隊係統也太原始了,難怪效率低。”
蘇婉看著那望不到頭的亡魂隊伍,心情複雜。這些都是剛剛逝去的生命,此刻卻如此麻木地走向未知的終點。
小倩對這裡的怨念和執念氣息特彆敏感,她能感覺到無數悲傷、不甘、遺憾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靈體微微不適。
範九倒是心大,指著路邊偶爾出現的一些開著詭異花朵的植物(比如彼岸花),問旁邊的鬼差:“哥們兒,這花兒能入菜不?啥味兒?”
帶路的鬼差臉都綠了(雖然本來就是綠的),不敢搭話。
閻羅王陪著笑,介紹道:“李道友請看,這邊是‘望鄉台’,亡魂可在此最後遙望家鄉一眼。”隻見路邊有個高台,台上有一麵巨大的、水波般的鏡子,不少亡魂擠在台前,對著鏡子哭喊,鏡子裡映出他們生前的親人故土。
“那邊是‘惡狗嶺’和‘金雞山’,心術不正者過此需受些磨難。”遠處霧氣中傳來隱約的犬吠雞鳴和亡魂的慘叫。
李雲楓一邊看一邊點頭,偶爾問點問題,比如“這望鄉台保修期多久?”“惡狗嶺的狗喂的什麼牌子的狗糧?”問得閻羅王額頭冒汗(如果鬼有汗的話)。
走著走著,李雲楓突然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這裡離隊伍稍微遠點,路邊的一塊巨大岩石上,佈滿了深刻的劃痕,象是被什麼利器反覆劈砍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淩厲的劍意。
“這地方有點意思。”李雲楓摸了摸那些劃痕,“這劍意……不象是地府的路數。老閻,這兒怎麼回事?”
閻羅王臉色微變,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李道友好眼力。此處……據古老卷宗記載,曾是上古時期,一位不願入輪迴的大能劍修,與地府陰兵發生衝突之地。那位一劍劈開了黃泉路,差點打穿陰陽界限,最後是後土皇地隻親自出手纔將其鎮壓。這些痕跡,便是當年留下的。”
“哦?還有這等猛人?”李雲楓來了興趣,“後來呢?”
“後來……那位大能的魂魄不知所蹤,有傳說他強行兵解,一縷真靈遁入了‘洪荒碎片’之中,尋求超脫之道……”閻羅王的聲音更低了。
洪荒碎片?李雲楓眼神微動。這資訊,似乎和“虛妄殿堂”尋找的“洪荒座標”能對上點邊。
這次黃泉路觀光,看似是李雲楓一時興起,實則讓他捕捉到了一條可能與主線相關的古老線索。
就在他沉思時,前方亡魂隊伍突然發生了一陣騷動!隻見幾個亡魂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不祥的黑氣,眼神變得狂暴,開始攻擊周圍的亡魂!他們的魂體也發生了扭曲變異,氣息與之前地府彙報的“虛妄”汙染體極其相似!
“不好!是‘虛妄’侵蝕爆發了!”閻羅王臉色大變!
黃泉路上的風景,瞬間從陰森變成了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