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燈光黃得晃眼,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裡打著旋兒。
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一種無聲的、粘稠的張力,在長條會議桌的上方悄然瀰漫。
李向南端坐在桌子一側,脊背挺得筆直,彷彿在接受某種嚴苛的檢閱。
麵前的《分子細胞生物學》攤開著,複雜的訊號通路圖在他眼前扭曲變形。
身旁,林幼薇靠得很近,少女特有的、帶著淡淡皂角香的溫熱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過來。
她正用筆尖點著書頁,聲音清脆,語速飛快地講解著某個關鍵酶的作用機製,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傾向李向南,髮絲偶爾會拂過他的手臂。
“......所以你看,這裡的磷酸化是關鍵節點,它直接決定了下遊通路的啟用與否,明白了嗎?”
林幼薇抬起頭,明亮的眼睛帶著詢問,看向李向南的側臉,那眼神裡是純粹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
“嗯,明白了。”
李向南應了一聲,聲音平穩。
我怎麼會不明白呢!
這些題,上輩子早已刻進了腦子裡,虧我也是個醫學博士啊!
所以他一邊跟著林幼薇的節奏,溫習著這個時代的知識,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偶爾掠過攤開的書頁邊緣,落向桌子的對麵。
對麵,林楚喬獨自坐著。
她麵前也攤著書本,但她的目光顯然冇有聚焦在那些印刷字型上。
她的坐姿依舊優雅,隻是微微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捏著一塊白色的繪圖橡皮,在書頁的空白處輕輕擦拭著,彷彿那裡有什麼看不見的汙跡。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濃密的陰影。
偶爾,她會抬起眼簾,那目光如同輕盈的蝶翼,飛快地掃過李向南專注的側臉,又迅速垂下,快得讓人幾乎抓不住痕跡。
但每一次目光的觸碰,都彷彿帶著微弱的電流,在李向南和林幼薇之間無形的屏障上激起微瀾。
那眼神深處,沉澱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是努力維持平靜下的幽微波瀾,是看到妹妹親昵靠近時一絲幾不可察的黯然,更多的是一種被時光和選擇沉澱下來的、無聲的悵惘。
她就像一幅靜默的工筆畫,色彩淡雅,線條柔和,卻偏偏在角落裡洇開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名為“遺憾”的墨痕。
她記得很清楚,在李家村那個破舊的知青點,是她主動找到了李向南。
為了擺脫那些煩人的追求者,為了給自己一個清淨的殼子,她按照父母的提示向李向南提出了那場交易婚姻。
冇有婚禮,冇有誓言,隻有一紙冰冷的契約和雙方心照不宣的界限。
她曾以為那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戲碼,林家幫他跳出農門,他給她一個名義上的庇護。
可當李向南真的憑藉自己的本事,以全國狀元之姿考入燕京大學,一步步在燕京站穩腳跟,創辦醫院,聲名鵲起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