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是否可以大膽推斷:殺害高小虎的凶手,根本無需飛簷走壁翻越高牆,也不必冒險從東西巷口離去掩人耳目?
他隻需在得手之後,從容不迫地退入後巷某處極其隱秘的密道入口,便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在普度寺錯綜複雜的建築群深處,迴歸他日常的身份,不留一絲痕跡!
這個推論,完美解釋了現場所有的不合理之處:牆頭僅一片鬆動瓦,這可能是高小虎翻牆或凶手啟動機關時無意觸碰、無打鬥聲一擊斃命、無人目擊凶手離去,他是從密道遁走的!
然而,這個推論也指向了一個更令人心悸的事實:能如此熟悉並自如運用普度寺內絕密通道的人,其身份在寺內必然非同小可!
他必定是深諳普度寺所有隱秘曆史、掌握著核心機密、地位崇高之人!
很可能是寺內高層!
這個人......會是誰?
他為何要殺高小虎?
而高小虎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處寺牆之下?
是因為高小虎作為上官無極與寺內勾結的關鍵一環,知道的太多?
還是因為高小虎身上掌握著足以將“禪師”乃至整個普度寺幕後勢力連根拔起的致命破綻?
他必須死,才能掐斷公安順藤摸瓜的線索,才能保住那隱藏在佛光梵唱之下的滔天秘密?
而他出現在高牆之下,是否正因為當時他疲於奔命,幾乎已經逃出了普度寺,可惜卻又被凶手堵上,找準了機會一擊斃命?
可是李向南又很疑惑。
殺了人是為了滅口,可是為什麼不藏匿屍體?
是這個凶手確實是寺內僧人,寺內僧眾確實太多了,貿然帶回一具屍體,他很怕被人發現?
而普度寺身處燕京城核心區域,雖然這裡幽僻,但是一旦離開這條巷道就是擠擠攘攘的居民區,而不方便拋屍?
而凶手一旦選擇拋屍,甚至有身份暴露的風險?
所以他寧願選擇棄屍,鋌而走險,僥倖覺得這樣纔是最正確的決定?
李向南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梳理著這些驚心動魄的線索,一邊已從西巷走出,沿著普度寺高大的紅牆,向南折去。
寺門那熟悉的飛簷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就在他即將抵達正門廣場之際,他的腳步下意識地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空曠的街道,投向了普度寺西側那片巨大的、被簡易圍欄圈起來的廢墟。
慕家廢墟!
斷壁殘垣在昏暗中如同巨獸的嶙峋骨架,無聲地訴說著那場震動燕京的“水塔爆炸案”的慘烈。
慕澤林焦黑的屍體似乎仍在眼前,那不甘的眼神彷彿還在控訴著凶手的殘忍。
此案懸而未決,凶手逍遙法外,如同籠罩在這片廢墟上空揮之不去的陰魂。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憤怒與責任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李向南。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霧之中,四處是猙獰的暗影與致命的陷阱。
但此刻,看著近在咫尺的普度寺山門,感受著手中那根從高小虎之死、密道傳說、慕家慘案中逐漸繃緊的線索,他清晰地意識到——這濃霧,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
他正一步步,踏破迷霧,逼近那隱藏在重重帷幕之後、冰冷而殘酷的真相核心!
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李向南壓下心頭的激盪,轉身,大步踏入了普度寺的山門。
寺內廣場上,晚課已散,香客寥寥。
幾盞昏黃的長明燈在風中搖曳,將巨大的殿宇陰影拉得扭曲而漫長。
就在這空曠與肅穆交織的氛圍中,一個身披明黃色袈裟的身影,正端坐在廣場中央的蒲團之上,背對著山門,麵向著香菸繚繞的大雄寶殿,彷彿已入定多時。
李向南的腳步在踏入廣場的瞬間,那身影似有所感,緩緩睜開了雙眼,卻並未回頭,隻是用一種平和而悠遠的聲音說道:
“李施主,老衲已等候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