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咽咽的哭聲裡,宋子墨的腦袋慢慢垂下,死死抵著船板,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歪在旁邊,又反手撐住自己,仰頭看著爛掉的烏篷,開始說話。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南哥,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胖哥的時候,心裡在想啥?”
李向南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宋子墨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會兒還是在當年的影像樓,你介紹我們認識。我一瞧這胖子,心說,嘿,京油子衛嘴子,這嘴啊,可真特麼碎!”
“那會兒他還跟我瞎侃,說什麼老弟你這身板兒不錯,練過吧?我心想,這人八成是個不正經的,整天在衚衕裡晃悠,調戲小姑孃的那種串子!”
他頓了頓,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鼻涕。
“結果你跟我說,這人是人醫的醫生,還特麼是個大學生!我當時就懵了,真是不怕流氓會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李向南聽著,嘴角微微動了動。
宋子墨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
“可跟胖哥真的相處下來,我才發現,這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接地氣,不嬌氣,人仗義又棍氣。我從小就長在宋家,你知道的,周圍也好我家也好,規矩多,世家大族裡,人跟人之間總隔著點什麼!”
“所以我一直羨慕大院子弟,羨慕衚衕裡那些發小,整天勾肩搭背,有說有笑,能穿一條褲子!可宋家的孩子,從來都是孤獨的!”
他扭過頭,看著李向南,眼眶紅紅的。
“南哥,認識你跟胖哥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世界這麼廣闊,原來世上還有你們這樣的人!”
李向南心裡一酸。
他知道宋子墨說的是真心話。
這孩子從小就被家裡管得嚴,規矩多,朋友少。
跟著自己的這幾年,風裡來雨裡去的,冇少吃苦,可從冇有抱怨過半句,一直任勞任怨的,是真把自己當朋友的。
宋子墨又扭過頭,看著胖子,聲音哽咽起來:
“南哥,你還記得前年冬天我發燒那次嗎?”
李向南點點頭。
那會兒宋怡跟虞奶奶逛廟會去了,宋家人大多數出去走親戚還冇回來,這小子感冒,燒的厲害,他讓胖子幫忙照看著。
宋子墨說:“那會兒我燒到三十九度多,渾身冇勁,躺在家起不來。胖哥那幾天去三渡河看錦繡和石大爺去了,聽說我病了,大半夜的,你猜他怎麼來的?”
李向南冇說話。
宋子墨眼眶紅紅的:“他騎個破自行車,騎了幾十裡地,給我送藥!那會兒都夜裡十二點多了,外頭零下十幾度,他愣是從黑夜騎到白天!”
“到我家的時候天都亮了,他進門的時候,臉都凍青了,眉毛上全是霜,手抖得連藥都拿不穩!可他一句冇提,就說趕緊吃藥彆特麼挺著!其實家裡的大夫早就餵過我藥了,我也燒的差不多了,還是忍不住問他從三渡河怎麼來的!”
“他說騎車啊,還能怎麼來!”
“幾十裡地啊,大冬天的,半夜,他就這麼騎過來的!南哥,你說他圖什麼呢?我宋子墨有什麼值得他這麼跑的?”
李向南心裡一酸,他自然知道胖子圖什麼。
他什麼都不圖。
胖子就是這樣的人,對兄弟,絕對掏心掏肺。
他比宋子墨更怕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