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
他盯著小佛爺,目光越來越深。
如果今天這場圍殺,是有人在背後策劃,想讓他們兩人同歸於儘,然後趁機攫取利益。
那過去那些事情呢?
過去幾十年裡,這燕京城裡關於小佛爺嗜殺成性、貪婪成災的傳說,關於慕家當年死傷十幾人的罪魁禍首,再到近期,關於成躍中毒,關於滿月宴上的武僧......
如果那些也不是小佛爺乾的,而是有人在背後冒充他,並且製造出了這些傳說呢?
小佛爺並冇有做那些事情,而是有人嫁禍給他的?
那這個“有人”,到底是誰?
李向南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小佛爺,你這麼說,是想告訴我——現在,以及過去那些佛爺所做的事情,其實是身不由己,甚至是被人潑了臟水?”
小佛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輕輕一笑,那笑聲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李施主,”他改回了稱呼,聲音竟有一絲難得的愉悅,“我就知道,與你能夠成為知己。”
李向南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反駁,更想嗤笑一聲。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他冇有像之前那樣嫌惡的嘲諷回去,隻是沉默著,看向河中央那漸漸平息下來的戰況。
那些後來的和尚已經徹底占據了上風。
圍攻的和尚死的死,逃的逃,河麵上隻剩下一片狼藉。
童顏和尚撐著竹篙,守在幾丈之外,像一尊不動的雕塑。
李向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小佛爺,聲音很平靜:
“佛爺,你大智近妖,應該早就算到了今日的處境,算到了你我會遭遇今日一劫。但你仍舊不惜以身犯險......”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告訴我,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小佛爺冇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向南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冷:
“既然你知道有人設計了今天這一切,那過去的那些事情,想必以你之智,應該也查到了是誰。”
他盯著那雙極亮的眼睛,一字一頓:
“告訴我!”
“他是誰!”
船艙裡一片死寂。
隻有雪落在船篷上的聲音,細細簌簌,像無數隻手在敲打,告訴人們此刻的雪境。
小佛爺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外麵的廝殺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全停了。
河麵上,隻剩下一片慘白的雪,和幾具浮沉的屍體。
月光透過雪幕,照進船艙,照在小佛爺的臉上。
那張臉,第一次清晰的露了出來。
蒼白,瘦削,眉目清秀,卻看不出具體的年紀。
但那雙眼睛,仍舊亮的驚人。
他盯著李向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正要開口:“那個人,就是瓢......”
話剛開口,一聲尖銳的哨聲驟然撕破夜空。
那哨聲比剛纔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像是拚了命吹出來的。
李向南渾身一震,刷的站起來,猛地掀開船艙簾子。
那邊,雪地裡,王德發和宋子墨剛剛解決完那七八個黑影,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了一片。
但兩人還冇來得及喘氣,蘆葦蕩深處,忽然湧出無數黑影。
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正朝岸邊狂奔而來。
王德發和宋子墨對視了一眼,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河裡衝。
噗通,噗通!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猛子紮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李向南瞳孔驟縮!
怎麼回事?
怎麼又來了人?
那些人是誰?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像是蜂群過境!
李向南猛地回頭,就見蘆葦蕩四周,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清一色灰色僧袍,手裡端著弩箭,正對準他這條船。
下一秒,弩箭如雨如瀑,遮天蔽日。
嗖嗖嗖嗖!
無數道烏光劃破雪幕,朝著小船傾瀉而來。
李向南心中大駭!
這是要把他們徹底困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