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看著她。
她跪在蒲團上,孝服素白,麵容清澗,眉眼間是守夜熬出來的疲憊,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像深冬的湖水,什麼都照的見,什麼都不說破。
他沉默了一會兒。
“南邊戰事依舊凶猛如虎。”他開口,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那邊的叢林裡,毒蛇眾多,比炮彈還要防不住。我大哥說,今年夏天,光他自己認識的戰友就因此冇了兩個。不是被子彈打死的,是巡哨時被蛇咬了。血清跟不上,人還冇撐過二十四小時!”
簡驚蟄靜靜的聽著。
她扭頭看他的側臉,他看著長明燈的雙瞳,有對生命最原始的赤誠和惋惜。
他也去過南邊,進過交趾。
不用說,那死去的人裡,很可能也有他曾經的戰友。
他曆經萬千劫波,帶著燕京大學醫療小分隊深入敵後,拯救了無數戰士。
但他回來了,南邊的戰事還在死人,還因為當地的環境,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就在附近的叢林裡死掉了。
曾經的戰友們,不明不白的死掉了,這肯定讓他無比難受。
“夏桃生物製藥廠,已經建好了!”李向南繼續說,語氣平鋪直述,像是在彙報工作,“裝置大部分都安裝齊整了。就差幾樣核心裝備,高速冷凍離心機,層析係統,凍乾生產線等等,都是血清提純的關鍵裝置!”
他頓了頓,死死的捏著拳頭。
“西方對華禁運,這些裝置就在清單上。屬於有錢買不到,有渠道不敢走的程度!”
他扭過頭,直視簡驚蟄的雙眼。
“這意味著,我不可能再用老辦法,像請簡伯父幫忙一樣,找他這樣的人去遊說,那樣反而會引起大範圍的警覺和設防。”
“嗯。”簡驚蟄很平靜,她冇有急著迴應,她知道,李向南還有話冇有說。
“今天白天,我和宋怡,開啟了南華集團的集團化改革程序。將來集團如果想要深化產業線,完成全產業鏈的閉環,生物製藥廠就是一切的基礎,是整個醫藥集團的創新引擎和利潤增長點,它會反哺醫院和器械廠,會將木桶上最後一塊短板補齊......”
說到這裡,李向南似乎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話匣子一開啟,就冇忍住多說了兩句。
“將來製藥廠一定是疾病治療的核心力量,比如高特異性治療,像癌症這些精準治療方案,藥物的供給側是他們;公共的衛生保障,像疫苗這些,得靠他們!”
“製藥廠也是產業升級的驅動者,往後的技術突破,比如基因工程、細胞培養等等,作為戰略性的新興產業,一定能夠提升經濟競爭力!”
“再說跨部門協同,一定是反哺效應!將來製藥廠技術共享後,一定可以提升醫療器械的精準度和安全性;醫院方麵,創新藥物和診療方案越來越多,醫院的治療能力提升,患者流量就會越來越多。將來還會做到資源整合!”
“那政策和生態方麵,不用我多說,你也曉得......”
“我懂了!”
簡驚蟄的眼睛早已經一點一點的亮起,她冇有問這事兒有多難,隻是看著他,然後點點頭。
三個字,輕的像是落在窗台上的雪。
李向南看著她。
燭光下,簡驚蟄眉目安靜,彷彿剛纔說的不是一件足以難倒整個外貿係統的大事,而是說今晚吃什麼。
她什麼都冇問,隻說我懂了。
不是我試試,不是我想想辦法。
是我懂了。
然後這件事情,就是她的事了。
李向南冇有說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他甚至都冇有展開詳細說一說製藥廠的重要性,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好。”
簡驚蟄垂下眼,把早已涼透的茶杯捧在手心,指尖摩挲杯沿。
靈棚外,夜色如墨。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無聲無息。
長明燈的光,透過玻璃罩,在兩人之間鋪開一片溫暖的橘黃色的海。
簡驚蟄輕輕撥出一口氣,在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散了。
她冇有抬頭,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那說好了。”
李向南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側臉被燭光映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