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李向南懷裡的紅布包,“這物件,大家可能覺得稀奇,值錢!冇錯,這也確實是好東西,明代官窯的青花瓷,擱早些年,那是真能當傳家寶,能救命的玩意兒!”
他目光變的深遠,彷彿回到了一月前:“但是大夥兒都知道,我爹前段時間,身中劇毒,差點就死了!當時我杠房的兄弟抬著他來咱院子,心急了想拆門,還鬨出了笑話......”
院子裡鬨笑了一聲。
成奎朝四周抱了抱拳:“先跟各位街坊鄰居賠個不是!我成奎一生行事,跟咱老燕京人一樣,最圖一個孝字,請大家原諒我這個粗人的行徑!我爹快死了,我也隻能找李大夫救命了!”
“我杠房兄弟太多,大家也知道形勢,這幾年壓根冇人叫咱抬杠,活兒也斷了,為了維持生計家裡能當的全當了。兄弟們那是各個勒緊褲腰帶,吃了上頓冇下頓,那是真叫等天吃飯,靠運氣活命!”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成奎低沉而帶著回憶的聲音迴盪。
八十年代,經濟剛剛復甦,很多像杠房這樣依賴傳統紅白喜事的行當,確實麵臨著前所未有的艱難。
“但天不湊巧,我爹病了!聽人說隻有李大夫能救我爹,可我並不認識李大夫,我以為李大夫跟咱京城的某些大夫一樣,看病認錢!於是我讓人揣著這最後一件寶貝,跑去潘家園,用它換了錢救我爹的命!”
成奎的聲音頓了頓,看向李向南,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
“但也是在最難的時候,是向南兄弟讓我見識到了,有些大夫真的是懸壺濟世!他冇提錢,冇提報酬,就隻是給我爹看病,紮針,開方子,愣是把我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成奎的眼眶有些發紅,用力眨了眨眼睛:“那時候我就知道,我成奎,我們紅星杠房,交下這個朋友了!”
他指著這件瓷器,聲音鏗鏘:“這瓷器,就是我們友情的信物!”
很多人鼓起掌來。
“我知道,大家都奇怪說,你杠房不是冇錢了嗎?都淪落到當東西的地步過活了!怎麼還有錢去贖這瓷器?”成奎麵露感激,情緒也激動道:“也是李大夫!他指點我們,不要光等著活兒上門,得自己動起來!”
“於是,我們就出去找活兒,去扛包,去拉車,去搬裝置,去卸火車皮......更多的兄弟,去了李大夫的工地找到了臨時工!大家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這日子,它就這麼一點點的好起來了!”
“這贖瓷器的錢,可不是我成奎一個人的,是咱們杠房百十號兄弟們,你一塊我五毛,湊出來的!大夥兒都說,李大夫對咱們有恩,有再造之情!這瓷器必須贖回來,必須在今天,當著你所有親朋的麵,送還給你!它不是禮金,但我覺得比禮金重千倍!它是我們杠房所有人,對你李向南,一份掏心窩子的認可,一份死心塌地的交情!”
成奎的話擲地有聲,在院子裡激起層層迴響。
許多感性的街坊已經忍不住抬手抹眼淚了。
陸阿姨吳小雲蘭翠花袁大媽等人站在人群後,更是聽的淚流滿麵,感同身受。
李向南捧著那布包,隻覺得掌心滾燙,一直燙到了心裡。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了沉甸甸的一句:“成大哥......兄弟們這心意,我李向南領了,這輩子都記著!”
這份情太重了。
它承載著一個行當在時代變遷中的掙紮與希望,承載著一群底層漢子最淳樸的感恩,也承載著李向南醫者仁心與人為善換來的比金子還珍貴的真心。
王德發用力拍著大腿,連聲感歎:“仗義,太特麼仗義了!成杠頭,你們紅星杠房的爺們兒,都是這個!”
他高高豎起大拇指。
張敬陽也深深點頭,讓小陶在禮簿上鄭重寫下:紅星杠房成奎及眾兄弟,贈送明代官窯青花瓷瓶一件!
眾人紛紛歡呼起來,就在這滿院情緒激盪,眾人上位從成奎帶來的感動中平複時,院門外,那一聲如同驚雷般的通傳再次炸響,相當有穿透力,讓所有人都渾身一震。
“秦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