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婉晴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撐住身子靠在牆上,抬起頭,看著這個養了自己十九年的男人,這個她曾經叫了十九年父親的人。
“母親......臨終前告訴我的!”她的聲音沙啞著,被掐的聲帶也應激了,像是破風箱,“她發高燒,燒糊塗了,有些事情......就被我聽來了,她自己......說漏了嘴......大約也是她的本心......她說‘晴兒,你不是上官家的種,有一天你會死,你要小心’......”
上官婉晴頓了頓,看著上官無極瞬間蒼白的臉。
“那一年我十二歲,我恍然大悟,後知後覺這些年裡的細節,幾乎確定母親說的是真的!那之後,我為了做實這件事情,偷偷開始查!查賬本,查記錄,查所有能查的東西......”
“三年前!我在老宅的書房裡,找到了一份收養文書!日期就是61年的冬月,在城外,後來我知道......那年月,像我這樣的棄嬰太多太多了......你,應該不隻收養了我一個吧?”
地窖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上官婉晴粗重的呼吸聲,和上官無極身後那盞馬燈燃燒的劈啪聲。
地窖入口處傳來鼓譟的冬風,倉庫裡的窗戶被風吹的砸在牆上,發出咚咚咚的怪響。
許久之後,上官無極緩緩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疲憊:“所以......這幾年,你一直在裝,裝一個孝順的女兒,裝一個聽話的千金大小姐?”
“不!”上官婉晴搖頭,眼淚毫無征兆的留下來:“我一開始的確是裝的!但後來,我真的希望,希望在哥哥姐姐們離開之後,您真能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我......我希望這個家裡,至少還有一點溫情!”
她抬起手,抹了把臉,抹掉眼淚,也抹掉了最後一絲軟弱。
“可您給了嗎?”她聲音忽然也平靜下來,“我十五歲,發燒到41度,你上浴室洗澡,讓管家隨便給我喝碗薑湯了事,要不是路過燕京的姐姐恰好回來,我早死了!”
“十六歲生日,我說想要一本《本草綱目》,您說女子哪有學醫的,愣是把我關在房裡抄《女誡》!”
“前年冬天,山上的梅花開了!我想去看,您不願陪著就說山裡危險!結果第二天,您帶著城裡的貴太太就去了!”
她一件件的說著,每說一件,上官無極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當然,這些對您來說都是小事!可打敗親情的就是這些細節......”上官婉晴哭著說。
“都是小事,你記得乾嘛!哪個世家子弟不是這麼多來的?嚴父出孝子,慈母多敗兒!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婉晴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淚,“那大哥呢?您打斷他的腿,是為了他好?二哥淹死在護城河,是為了他好?三哥被您逐出家門,也是為了他好?大姐被您嫁給那個五十多歲的老海商,也是為了她好?”
她猛地站起來,雖然腳上帶著腳鐐,但脊背卻筆直,像一株風雪中不屈的梅!
“父親......不,上官先生!”她忽然改了口,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上官無極的心裡,“您對子女,從來就冇有好這個概念!您隻有有用和冇用,有用的,就擺在檯麵上當棋子用!冇用的,就棄如敝履,甚至......除之而後快!”
她盯著上官無極,一字一頓道:“我不過也是一枚棋子!暫時還可用!所以您還留著我,養著我,甚至假裝......心疼我!”
上官無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捏著拳頭,臉上混合著震驚憤怒和被戳穿後的難堪。
“這十九年我對你嚴厲,可從未虧待過你!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大小姐的標準來的!甚至還想著等你再大些,招個上門女婿,讓你繼承家業!”
他忽然也激動起來,“可你呢?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偷偷學武就算了,偷查家族的秘密,現在......還聯合外人來對付我!婉晴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一直消費我對你的感情,消費這十九年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