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煤油燈火苗跳動了一下,映的上官無極臉上的光影明滅不定。
窗外的雪還在下,沙沙的聲音透過窗縫傳進來,讓這個白天顯得格外的淒清。
上官婉晴看著父親瞬間失神的眼睛,知道自己剛纔的話起了作用。
她太瞭解父親了,這個看似鐵石心腸的男人,心裡始終有一塊地方,永遠為母親留著。
“母親走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她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顫抖,“我記得那天,天特彆冷,母親給我灌了熱水袋,可是屋裡的爐火卻怎麼燒都不暖和!母親受不住,回去躺在床上,好像已經病了好久了!她的臉白的跟窗外的雪一樣!她拉著我的手,手心冰涼!”
上官無極的手微微蜷縮起來。
“她說,婉晴,以後你可要聽父親的話,彆惹他生氣了!”上官婉晴繼續說,眼眶漸漸紅了,“她說父親不容易,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家業,心裡苦,但從來不說!”
“她還說,......”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她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父親!要不是她身體不好,父親也不會......”
“夠了!”上官無極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
但上官婉晴冇有停。
她也不能停。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唯一能夠用母親的藉口轉移父親的注意力,保護李向南的方法。
“母親走的那天晚上,你還記得嗎?”
上官婉晴問著,眼淚已然爬滿臉龐,“您坐在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夜冇閤眼!等更夫提醒天亮的時候,母親的身體早就涼了!我躲在門外害怕的看,偷偷的看,看見您在哭!我長那麼大,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見您哭!”
上官無極猛地站起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劇烈且刺耳的聲響。
“我說夠了!”他猛地吼道,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隻有上官婉晴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上官無極背對著女兒,雙手按在桌上,肩膀正在微微顫抖。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而蒼老:“婉晴,你跟你母親很像!不隻是長相,還有......這種聰明!”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的看著女兒:“你知道怎麼戳我心窩子,知道該怎麼讓我難受,知道該怎麼讓我慚愧!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每次我做了什麼她不同意的事情,她從來不會跟我吵鬨,也不會走,就隻是靜靜坐在那裡,說一些我們的往事,那些甜言蜜語輕聲細語,讓我自己愧疚自己回頭!”
上官婉晴低下頭,眼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可是婉晴,”上官無極的聲音忽然轉冷,變得無比冷酷,“你比你母親狠!她還知道適可而止,知道給我留有餘地,可你呢?”
他走到女兒麵前,彎下腰,一字一頓道:“你在利用你母親的死,來保護一個外人!”
上官婉晴渾身一震。
“我冇有......”她弱弱的低下頭辯解,可似乎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
“你有!我說你有!”上官無極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我心軟,好不跟你計較什麼!想讓我想起對你母親的愧疚,從而放過你!不再追問你昨晚去了哪裡,見了誰,又說了什麼!”
他冷冷笑了一聲:“可是婉晴啊,可惜了!你父親我說了五十多年,經曆過太多風雨,見識過太多人,又遭遇過太多的事情!你這點小把戲,太稚嫩了!”
上官婉晴抬起頭,淚眼朦朧裡,她看見父親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失望、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的複雜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