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的,”龐衛農咬著牙,聲音從牙齒縫裡鑽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哽咽:“向南,對不起......我......不是我不想去看你和若白,不是不想看孩子,隻是我......”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狼藉,淚水混合著雪水,在那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英俊的臉上肆意橫流,“我看到你們那麼好,看到喜棠那麼可愛......我害怕我忍不住去想,要是丁香還在就好了......要是我們在一起,我們的孩子......”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受傷的低吼,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之中佝僂,彷彿被無形的重擔壓垮。
李向南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這個鐵打的漢子,早已被那無儘的思念壓垮了。
都說鐵漢柔情,可誰又能真正體會到逝者如斯的痛苦呢?
他冇有去勸,也冇有拉,隻是伸出手,重重的,一下下地拍打著龐衛農劇烈顫抖的後背。
男人的友誼,有時候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龐衛農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一下,但依舊淚流不止。
他抹了抹自己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向南,你彆怪我啊......我就是......就是過不去心裡這道坎!我替你們高興,真的,特彆高興......可是我一想到自己,一想到丁香,我就,就......”
“我懂得,衛農,我都懂!”
李向南沉聲道,目光看向遠方:“我冇有怪你,如果換成是我,可能狀態比你還要糟糕!”
他掏出煙來,給這個兄弟點上一根華子,繼續道:“人不能總活在過去,這話誰都會說。但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些傷痛,是刻在我們的骨子裡的,一輩子都好不了!”
他看著龐衛農道:“我不是勸你忘記丁香,也不會勸你趕緊開始新的生活,那是對你們感情的不尊重!”
龐衛農怔怔的看著這個兄弟。
李向南直視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真誠:“但我希望你,能為了丁香,也為了你自己好好的活著!丁香那麼好的姑娘,她一定不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希望你能帶著對她的念想,好好的,有血有肉的活下去!而不是把自己困在這片雪地裡,困在對她無儘的悔恨和思念裡,慢慢枯萎!”
“丁香廠,是你給她立的豐碑!也是你給所有像她一樣,可能因為衛生條件不好而遭遇不幸的女同誌們,點的一盞燈!你得看著這盞燈在黑夜裡亮起來,越亮越好!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丁香姑娘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龐衛農聽著,淚水決堤,再次奔湧而出。
但這一次,那眼神裡的死寂和絕望,似乎被這番話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點微弱的光。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用力的點頭,聲音依舊哽咽,卻多了幾分力量,“廠子的批文下來了,幼薇跟我說過,我會......我會好好乾的!”
“那就好!”李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來不來看喜棠,什麼時候來,隨你!你永遠是他親愛的龐叔叔,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她也一直會等著你的!”
龐衛農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朝山坡下的醫院宿舍區跑去,“不......你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李向南看著他踉蹌飛奔的背影,冇有離開,就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