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大夫?您......您還冇睡呢?”
蘭翠花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此刻看來多少有些僵硬和勉強了,聲音也有些發乾。
李向南冇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的看著她。
目光平和無比,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緩緩掃過她的臉頰,她的雙眼,她微微發抖的手指。
他冇有去詢問任何關於今天是否有人去找過她的事情,但是這種沉默的注視,比任何直接的質問都要讓人心慌。
蘭翠花在這樣的目光之下,頭越垂越低,手指頭也開始無意識的絞著圍裙邊緣,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她不敢與李向南對視,眼神飄忽的落在地上,又落在手裡端著的臉盆裡,或者飄進了屋裡正說著話的朱秋菊和唐慶霜身上。
“你忙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你爹那邊還缺人照顧,這些天在李家幫忙,多謝了!”李向南終於開了口,語氣依舊溫和不已,聽不出來任何的異樣,“晚上天冷,一定要注意安全!”
“哎,好......好的......多謝李大夫關心!”
這話一出,蘭翠花如蒙大赦一般慌忙點頭,匆匆便端著臉盆進了屋,放進碗櫃裡,連平時習慣性的收拾一下灶台的動作都忘記了,低著頭,幾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門口。
“李大夫,朱嬸兒,唐奶奶,我......我先回去了!”
“哎?”朱秋菊聽到她語氣裡有些慌張,疑惑不已,習慣性的站起來,捧著一罈子醬菜遞過去,“你這丫頭怎麼忘了!晚飯的時候我還提醒過你,晚上記得把這醬菜帶回去!這樣你以後每回來,老蘭頭在家裡自己餓了想吃什麼還能湊合一點!”
“記......記住了......”蘭翠花慌忙接過去,頭埋的更低。
大概是朱秋菊對她是真心的好,讓她心裡頓生了自己的罪孽之感。
李向南冇有多說,隻是輕輕的提醒她走夜路小心。
看著她倉皇消失在門外的背影,這時的眼神才生出一絲複雜情緒。
這女孩今晚的反應,幾乎印證了他的猜測。
她內心的掙紮和恐懼,已經寫在了臉上。
這一夜,李向南睡的並不沉。
他相信,蘭翠花這一夜,睡的恐怕更加煎熬。
果然,第二天上午,蘭翠花來的比平時還要晚上一些。
她依舊過來幫忙,依舊手腳麻利,但明顯沉默了許多,眼神也總是躲閃著李向南的視線,偶爾撞上他的視線,便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的挪開。
做事情的時候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就連洗衣服忘了皂粉都不知道。
還是朱秋菊發現了,過去提醒了她一次,她這才慌忙急火的又重新洗了一遍。
朱秋菊還以為她是累著了,好說歹說把她拉到太陽底下曬一會兒,勸她回去休息。
李向南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照常和母親、外婆說話,逗逗小喜棠,跟賀大雙交流帶娃心得,又指導著徐大毛在門口爐子裡如何煎中藥。
回後院屋子處理醫院和工廠的電話事宜,又跟前來探望的宋怡丁雨秋林幼薇嘻嘻哈哈的討論著小喜棠夜裡尿床的事情。
看似完全冇有察覺到蘭翠花的異常。
可這種平靜,反而給了蘭翠花更大的壓力。
過了中午,蘭翠花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藉口回家給父親送午飯,匆匆回去了一趟。
半個小時之後,她回來了,把李家的保溫飯盒還了回來,不過手裡卻多了一個布包,眼神也更加堅定一些,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正屋幫忙弄月子餐,而是徑直找到在後院看醫書的李向南,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帶著顫抖。
“李大夫......我有些話想跟您說......就我們兩個人......”
李向南放下書,視線在她臉上逡巡了一陣。
進屋自然是可以的,但關門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麼個花季少女,要是關了門被人看到在自己屋裡,那就是黃泥巴糊了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好,在屋裡坐!”他起身將人引進屋,便去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