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向南那一聲恭喜,像一個巨型炸彈,在徐大毛混沌一片的腦海中盪開了漣漪,卻遲遲激不起該有的狂瀾!
他張著嘴,雙眼發直,目光呆滯,看著李向南臉上那絕非玩笑的篤定笑容,又呆呆的轉過頭,去看床上那臉色慘白、虛弱不已的妻子秦翠蓮。
恭喜?
恭喜!
這喜從何來呢?
一個被絕後兩個字,壓彎了脊梁二十年的男人,一個早已在無數個深夜抱著妻子默默流淚的,早已認命了的丈夫。
徐大毛的思維早已被悍死在了某條軌道之上。
翠蓮突發惡疾,恐有性命之憂!
此刻他所有的腦細胞,也始終全部懸在這“救命”二字身上燃燒,哪裡還有精力分得出去接收“有喜”這種......對他徐大毛而言,簡直猶如天方夜譚、奢侈到不敢觸碰的訊號?
“李大夫......您可彆......彆開玩笑了......救人要緊......”
甚至,徐大毛還反過來,用他那哭的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出來的卑微的乞求,去盼望李向南收回那句殘忍的“玩笑”。
“翠蓮人都不行了......她把膽都給吐出來了......您快些救她吧......我哪裡有什麼喜啊!”
他下意識的重複這句話,就像是以前一樣,從不會去想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在二十年裡,無數次妻子遲來的月事,一次次像是狼來了,打擊著這個男人的自尊心。
可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假的,是老天爺跟他開的玩笑,隻是一次次提醒他,這輩子恐怕與孩子無緣!
這一次,怕是也不例外。
徐大毛眼神茫然的掃過同樣蒙圈的鄰居們,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到一絲認同,證明自己冇有聽錯,而是李大夫說錯了!
是他錯了,我徐大毛無喜可有!
然而,李向南臉上的笑容更甚了,那是一種洞察真相、驅散迷霧後的明朗,更是為這對夫妻由衷感到喜悅的笑容。
他蹲下身子,將手按在徐大毛的肩頭,還溫柔的按了按,聲音溫和,確保這屋裡每個鄰居都能夠聽清楚。
“大毛哥,你冇有聽錯!我說的也冇有錯!翠蓮嫂子,這壓根不是什麼中毒!也冇人害她!這也壓根不是什麼惡疾急症!她這是害喜了,是正常的妊娠反應!隻不過,嫂子年紀偏大,又是頭一胎,身體反應比尋常人激烈的多,所以看著凶險!”
“害......什麼玩意兒?害喜?妊......娠,妊娠?”
徐大毛人又一次傻了。
他生澀的重複著這兩個一輩子都不敢想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詞彙!
熟悉,那是因為這二十年,他無數次從彆人家聽到,從醫生大夫口中聽到這個詞彙,但每一次,這詞彙就像是一把小刀,鈍刀子割肉,在他心頭最軟的地方來上那麼一下。
陌生,那是因為,這二十年,他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這個詞會和他的妻子秦翠蓮繫結在一起!
妊娠......
那不就是懷孕?
懷孕?那不就是有孩子了?
孩子?????
這個念頭,如同積蓄了二十年的地底岩漿,終於找到了一個薄弱的突破口,轟然沖垮了徐大毛腦袋裡所有理智的堤壩,從地底奔湧而出!
“我......我,我,我要當爹了?翠蓮......她這是有了?!”
一聲聲變了調的嘶吼,猛地從徐大毛喉嚨裡迸發出來!
那不是問句!
是確認!
是爆炸般的宣泄!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抽搐著,淚水決堤一般瘋狂湧出,和剛纔恐懼不安的淚水不同,此刻全是滾燙的、**的狂喜之淚。
他想大聲呼喚,更想大笑,嘴角卻不可抑製的向下撇,不受控製的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