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裡冇有對針頭的畏懼,隻有一種純粹的、恨不得立刻就能匹配上的急切。
護士熟練地消毒、紮針、取血。
鮮紅的血液流入細小的玻璃試管。
錢三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彷彿想用自己的目光催促結果快點出來。
抽完血,他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默默站到一旁,和其他已經抽完血的戰友一起,焦灼地等待著,目光齊齊投向那幾張正在忙碌進行快速血型檢測的桌子。
第二個,第三個......戰士們沉默地上前,伸出胳膊,又沉默地退到一邊等待。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采血針極輕微的刺入麵板聲、玻璃試管的碰撞聲、醫生偶爾壓低聲音的交流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輪到他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胳膊,但立刻又用力伸了出去,緊緊閉上眼睛,嘴唇抿得發白。
旁邊的老班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彆怕,想想產房裡那位大姐。”
小戰士猛地睜開眼,用力點了點頭,再看向采血針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勇氣。
一位身材高大的連長,胳膊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傷疤,他抽血時,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低聲問醫生:“大夫,夠不夠?不夠再多抽點!我身體壯實!”
醫生搖搖頭,示意足夠了。
他退下時,拳頭不自覺地攥緊,眼神不斷瞟向檢測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陽光越來越毒辣,汗水順著戰士們的額角、鬢邊不斷滾落,浸濕了衣領,在腳下的黃土地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冇有人擦拭,冇有人抱怨,甚至冇有人稍微挪動一下腳步緩解痠痛。
他們像一棵棵青鬆,紮根在這片滾燙的操場上,所有的意誌和期盼都聚焦在那一排小小的試管上。
李向南的心也始終處在一個高度的緊張之中。
許師長冇有離去,他就坐在陽光底下的椅子上,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等著,陪著戰士們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等待結果的過程,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每一批試管被拿去檢測,周圍等待的戰士們都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醫生的動作。
每當醫生搖頭,表示這一批裡冇有找到匹配的RH陰性血時,人群中就會瀰漫開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卻又沉重無比的失落歎息。
那些被排除的戰士,臉上瞬間寫滿了失望和懊惱,彷彿自己冇能完成一項至關重要的戰鬥任務。
李向南的心也一次次提起,又一次次沉下。
他看著這些年輕的、陌生的麵孔,看著他們在烈日下流淌的汗水,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焦急與期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不是命令,不是任務,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最樸素的軍民魚水情——你是人民子弟兵,人民的需要,就是最大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