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撐他活下去的、對幕後黑手的仇恨和追查真相的念頭,在這來自家族內部的致命一擊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無力。
他鬥不過的。
無論是外麵的巨浪,還是內部的冷箭。
所以,他放棄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犯下的錯誤,不值得家族原諒。
窮途末路的他,也無法與整個沈家抗衡。
當明白一切的他,看到李向南迴來時,整個人早就清醒了。
李向南眉頭緊鎖,按在他肩上的手並未鬆開:“沈玉京,這是謀殺未遂!有人在監獄裡對你下毒手!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不想將他們繩之以法?”
“繩......之......以......法?”
沈玉京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度諷刺的弧度,眼神空洞地望著李向南,“......嗬......嗬......冇......用的......”
他艱難地喘息著,積聚著最後一點力氣,眼神裡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我......向紀委......坦白了......六......千萬......隻......求......速......死!......夠......了!......都......結......束......了!”
他閉上眼,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身體徹底癱軟下去,隻剩下微弱的呼吸。
那是一種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姿態。
他認命了。
無論是法律的審判,還是家族內部的“清理”,他都接受。
他隻想這場噩夢快點結束。
李向南緩緩鬆開了手,站直了身體。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沈玉京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幽暗的光線下,李向南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徹底失去鬥誌、一心求死的男人,眼神深邃複雜。
沈玉京的反應,透露出太多資訊。
他那瞬間爆發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以及隨後放棄追查、隻求速死的決絕,都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結論——買兇者,或者說下達“白鶴洲”指令的人,身份極其特殊,特殊到讓沈玉京連追查的勇氣都冇有,甚至甘願引頸受戮。
這絕不是普通的仇家或政敵能做到的。
“家人......”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李向南心底響起。
隻有來自最親近之人的背叛,纔會帶來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和徹底的絕望。
聯想到沈玉京之前交代的钜額受賄,以及其背後可能牽連的巨大利益網路......
沈家為了自保,為了平息被觸怒的各方勢力,選擇犧牲沈玉京這個“禍首”,讓他永遠閉嘴,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而“白鶴洲”這個隻有沈家核心才懂的地名,就是最確鑿的證據!
李向南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他理解了沈玉京的絕望和放棄。
當事人自己都不願、不敢追究下去,他一個醫生,一個被臨時拉來破案的顧問,又能如何?
強行追查?證據呢?
隻有一個地名“白鶴洲”,一個沈玉京崩潰的反應?
這不足以指向任何具體的沈家人,更不足以撼動那個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沈玉京自己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用他的“速死”來結束這一切。
這或許是他能為沈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他對自己命運最後的、悲哀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