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張燒焦的家庭合照,靜靜地躺在旁邊。
“簽了吧。為你做過的事,也為你冇來得及做、卻可能永遠冇機會再做的事。給你父親,也給你自己,一個......了斷。”
李向南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歎息的複雜情緒。
那不是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嘲諷,更像是一個醫者,看著一個病入膏肓、迴天乏術的病人,所發出的職業性的、沉重的宣告。
胡七一的視線模糊了。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沾滿自己鮮血和淚水的、曾經靈活地配製毒藥、書寫栽贓字跡的手,艱難地握住了那支冰涼的鋼筆。
筆尖懸在認罪書簽名欄的上方,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後看了一眼那半張照片。
照片上,母親溫柔的眼睛好像長出來了,似乎穿過血汙和淚光,依舊那麼平靜地望著他。
鋼筆尖終於落下。
簽完名之後。
筆尖猝然又動,失控地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顫抖的、醜陋的墨痕,像一個絕望靈魂最後的掙紮軌跡。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額頭再次重重磕在鐵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次,他冇有再抬起頭。
鋼筆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嗒”的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
“想死?”郭乾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後脖頸。
李向南上前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昏迷了!”
郭魏兩人上前,將癱軟如泥、徹底失去了所有心氣的胡七一架了起來,帶去了醫務室。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幾滴暗紅的印記,像一行遲來的、通往深淵的省略號。
李向南彎腰,撿起地上那支滾落的鋼筆,又小心地拿起桌上那半張沾了血漬的焦黑照片,用乾淨的證物袋重新裝好。
他走到窗邊,看著胡七一被架出審訊室,那佝僂的、了無生氣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被拖曳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最終消失在拐角。
窗外,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刺破了灰藍色的雲層,明晃晃地照射進來,瞬間充滿了整個審訊室,將昨夜殘留的陰冷和絕望驅散得乾乾淨淨。
陽光照亮了鐵桌上那灘刺目的血跡,也照亮了那份認罪書上,那道長長的、絕望的墨痕。
李向南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手中證物袋裡那半張沐浴在晨光中的舊照片。
他好像也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溫婉依舊。
案子破了,證據鏈完美閉合,凶手伏法。
可空氣裡,隻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沉重死寂,和陽光也無法徹底驅散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場勝利,冇有歡呼,隻有一聲無聲的歎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