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一的牙齒在上下切割,摩擦出哢嚓哢嚓的巨響,他抬著頭仇視著李向南。
彷彿他纔是一切罪惡的源頭,是殺死母親的罪魁禍首。
李向南摸索著那半塊木頭,上麵早已包了漿,不知道被胡七一在深夜裡摩挲過多少次。
“你恨何彩麗,但你更恨你的父親!所以,當你成年之後,你的脾氣暴躁,行為乖張,根本冇將你的父親放在眼裡,動輒打罵你的父親,贍養、關愛在你眼裡就是笑話。但這還是消弭不了,你失去母親而產生的恨!你早就在想一個完美的計劃,除掉你生命中兩個至關重要的人!你的父親和何彩麗!”
“忽然有一天,上天好像眷顧了你,給你送來了機會!那封信那筆錢和那些提醒,讓你意識到你可以既拿到錢遠走高飛,還能順利把嫌疑栽贓給你的生父,完成一個完美的計劃!”
“胡七一,”李向南盯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是替母報仇,還是恨她為什麼生下你這個怪物?!”
轟!
這句話之後,胡七一像被抽掉了脊椎,猛地佝僂下去,雙手死死抓住頭髮,指節青白。
他心中的那堵冰牆轟然倒塌,露出底下沸騰的岩漿。
“......閉嘴!你懂什麼?!”胡七一抬起頭,雙眼赤紅如困獸,嘶吼中帶著崩潰的哭腔:
“他們都該死!沈玉京這種道貌岸然的貪官!他憑什麼生在富貴之家?憑什麼貪那麼多錢!我比他有本事比他聰明,為什麼我隻能生在窮人家?我爸那種隻會打老婆的廢物!還有那些長舌婦!我媽......我媽她......”
他劇烈喘息,忽然神經質地笑起來:
“是!毒是我合成的!人是我殺的!我爸那個老蠢貨替我頂罪,那是他的榮幸!我叫他一聲爸,他不就應該為兒子贖罪嗎?可你們知道嗎?找上我的人說了,隻要沈玉京閉嘴,就能把何彩麗和她背後那些蛀蟲全挖出來!他們會讓我去殺,讓我親手報仇,這纔是給我媽真正的公道!還有錢,數不清的錢,我後半生的榮華富貴,我的......”
“胡七一!”
胡七一的歇斯底裡,忽然被李向南的怒吼猛的打斷。
“那你告訴我,指使你的人他還在那嗎?他答應你的,兌現了嗎?你以為自己是執刀者,卻不過是彆人手中一把沾血的鈍刀。用完了就丟的那種,你妄圖掩飾背後買兇的人,卻被人當野狗一樣拋棄!”
“沈玉京已經死了,你的使命完成了!你的價值也用完了!”
“你看一看四周,是你在秦城監獄,而不是那人!你把你父親當工具人,而你......何嘗不是呢?”
轟!
胡七一如遭雷擊,死死盯著李向南,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鼻涕砸在審訊椅冰冷的鐵箍上。
窗外,天快亮了。
一縷微光刺破黑暗,照在他臉上,卻再也照不進那雙徹底死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