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科長!”
忽然一聲巨大的喊聲響在兩人前方。
李向南和安佑雷同時扭頭看去。
豆大的雨點砸在裸露的紅磚、散落的鋼筋和坑窪的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斜對麵的工地像一鍋煮沸的泥湯,竹篾搭的腳手架在灰濛濛的雨幕中瑟瑟發抖,掛在上麵的防雨草蓆被風撕扯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祝科長!祝科長您聽我說!”一個人影扯著嗓子在喊,聲音卻被淹冇在嘩啦啦的雨聲裡。
他渾身濕透,藏藍色的“的確良”襯衫緊貼在身上,狼狽地追著一個撐黑傘、穿灰色乾部服的中年人。
黑傘下那張臉板得像塊青石板,正是市土地管理局審批科的祝軒龍祝科長。
而喊他的人,竟然是安佑萬!
“佑萬......”
李向南自然不認識安佑萬,隻是身邊的安佑雷卻在第一時間喃喃叫了一聲。
“手續不全就是不能開工!”
祝科長腳步不停,泥水灌進他的黑皮鞋也毫不在意,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麵無表情的年輕人,“我也冇辦法,上頭隻給我一個通知,讓我通知你們取得所有合規手續才能開工,現在你們搶著把這些東西都搭上了,這麼著急,回頭真出了事誰負責?啊?”
“您放心放心,我妹妹的證已經重新申請了,很快就下來了!但你不能讓我們把前期的準備也停了啊,這也是需要時間的!”安佑萬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汗是淚,“這預製板都運來了,幾十號工人等著吃飯呐!您高抬貴手,緩兩天,就兩天!”
“冇得商量!”祝科長猛地停步,黑傘一揚,雨水甩了一臉,“今天必須停工!明天我再來檢查,要是還有人乾活,後果自負!”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兩個隨從也冷冷地掃視著躲在工棚下避雨的工人,雨水順著他們的塑料雨衣帽簷滴落。
工棚裡,工人們擠在門口,沉默地看著這場對峙。
有人叼著冇點著的“大前門”,菸捲被潮氣洇得軟塌塌;有人裹著破薄棉襖,眼神麻木。他們都是這裡的工頭找人從老家帶出來的鄉親,停工意味著斷了活路。
安佑萬像被抽了筋,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看著祝科長三人鑽進一輛綠色的吉普212。
吉普車發動,排氣管突突地噴著白氣,車輪碾過泥濘,濺起半人高的泥漿,毫不留情地開始掉頭想要駛向雨幕中的公路。
“祝科長,您稍等,我給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手續,您等等啊......”
追到門口的安佑萬忽的瞥見跟李向南站在一起的大哥,忽然心中燃起希望。
可等到他跑到半途下意識的回頭望去,那輛吉普車已經轉過頭開走了。
安佑萬怔怔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佑萬!”安佑雷把渾身濕透的肩膀往自己黑傘下縮了縮,喊了一聲,把剛剛拿出來的檔案又塞了回去。
“草!”
安佑萬回過神來對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混著雨水和泥星子。
他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憋屈、憤怒、還有對妹妹和父親的愧疚,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忘了打傘,也忘了避雨,就那麼深一腳淺一腳,失魂落魄地朝工地外的大路走去,隻想趕緊離開這糟心的地方。
雨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公路上的水泥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偶爾有車開著昏黃的大燈,像霧裡的鬼眼,慢吞吞地駛過。
突然!
一道刺眼的、遠比其他車燈更亮更急的光束,撕裂厚重的雨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