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的門開啟。
陳硯抬頭看過去,身子微傾,主動開口:“警官,是不是思柔的死有問題?”
急切的表情不是焦躁,而是關心。
身著警服的兩名警員坐在他對麵,一人拿著本子記錄,另一個順嘴回了一句:“你對手下藝人倒是挺有心的。”
陳硯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歎了口氣:“思柔一出道就是我帶著的,我把她當妹妹……”
“當妹妹?有把妹妹毀了的哥哥嗎?”警員突然厲聲打斷他的話,將一份檔案啪地扔到他的麵前。
一開始陳硯還裝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當看清楚檔案的內容,臉色巨變。
他自認為做得很隱秘,沒想到警方這麼快就查出來。
臉上關心的神色收斂,眼瞼一抬,眼底透出的冷漠讓人心寒。
“我也不想這麼做,是她逼我,乖乖聽話不就好了嗎?”
李思柔作為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加入公司時簽的是很苛刻的新人約。
這兩年爆火,今年更是一躍成為頂流,商業價值非常高,然而公司給她的新合約依舊苛刻,並且還附加了幾條她無法接受的條件。
於是她提出解約,態度堅決。
公司怎麼可能讓這棵搖錢樹跑了,給陳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讓她續約。
李思柔很信任陳硯,也聽他的話,但是這一次,無論他怎麼說,甚至願意在合約上退一步,她還是要解約。
“既然她心野了想飛,那就打折她的翅膀。”陳硯的眼中劃過抹冷光。
在陳硯的設計下,李思柔被狗仔拍到了和一個小狼狗在一起親密的照片,戀愛實錘,沒等粉絲和網友緩過神,又爆出她劈腿,實則被包養的醜聞。
隨後大量水軍下場,各種真假難辨的爆料,一夜之間就讓她跌落神壇。
李思柔也因此患上了抑鬱症,每晚都需要服用安眠藥入睡,甚至有過自殘行為。
“就因為她想解約,想單飛,所以你和公司就毀了她,甚至殺了她?”
在他陷入回憶陳述時,警員突然站起身,雙手撐桌,陰影將他籠罩,音量不高卻字字重壓。
陳硯猛地後縮,撤離對方的壓力範圍,呼吸明顯亂了。
“我沒想過毀了她。”
驟然提高聲音,陳硯放在桌上的雙手握緊,又陡然放低了聲音:“我隻是想讓她看清現實,沒有公司的庇護,她一個弱女子在吃人的娛樂圈根本活下不去……”
“我怎麼會毀了她?”他又重複了一句。
“她那些‘醜聞’根本就不算事,隻要她服軟,隨時都能洗白,重登神壇。”
“輿論,從來都是掌握在資本手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一句話,道儘娛樂圈殘酷的規則。
隔壁觀察室。
聽著陳硯陳述著他是怎麼將一個全心信任他的女孩逼入絕境,葉衿氣得後牙槽都要咬碎,恨不得衝過去將人爆揍一頓。
許明衍側頭看著她握得緊緊的拳頭,出聲道:“你覺得他的口供可信嗎?”
“呼。”重重撥出口氣,壓下心頭的氣憤,葉衿搖頭。
許明衍眸光一動,卻聽她冷靜道:“從他的神態,和敘述中,我沒有看出破綻,不過我畢竟不是刑偵專業。”
“許隊,你覺得呢?”
“你說得對,陳硯一開始坐的姿勢,看似放鬆,實則帶著戒備……”
許明衍沒有藏私,細細地分析起來,為了給她留下思索的時間,尾音偶爾會輕輕頓一下,藏著不易察覺的耐心。
他的聲音起伏不大,帶著一貫的沉厚,平常他話少,給人感覺冰冷不可親近。
難得一口氣說了那麼長的話,褪去了往日的疏離,像一杯溫著的熱茶,帶著熨帖人心的溫度。
葉衿迅速收斂訝異,屏息聆聽,將他的每一句話深刻進腦海,細細品味。
兩人一個以例項教導,一個邊看邊聽邊學。
對陳硯的詢問結束,問詢的警員拿著口供過來交給許明衍。
葉衿特意注意了下陳硯穿的鞋碼,雖然接近她在幻境中看到的凶手的腳的大小,但是結合助理的口供,小區監控還有保安人員的口供,基本排除他殺人的嫌疑。
據助理的口供所說,李思柔死的那天,在白天的時候,她曾獨自離開過公寓,回來後情緒就很一直很差,他和陳硯陪了她很久。
後來陳硯接到公司的電話先一步離開,當時是晚上八點多。
從小區監控可以看到,陳硯是八點四十六分的時候,開車離開,能清晰地看到是他自己開的車,離開的時候還和保安打了招呼。
沒有殺人嫌疑,而他對李思柔所做的一切卻可以以造謠誹謗等罪名,對他提起控訴。
陳硯被帶出詢問室,葉衿和許明衍也從觀察室出來。
在他經過時,葉衿突然一個腳滑,一腳鏟了過去:“啊,快閃開。”
砰!
“嗷~~~~”
一聲慘叫響徹走廊,不少人聞聲探出頭來。
陳硯躺在地上,抱著腳叫得跟殺豬似的,押著他的兩個警員都傻住了。
葉衿坐在地上,瞥了陳硯一眼,嘴角一抹笑意收斂,一手捂著後腰,哎喲叫得比陳硯還大聲。
“咳。”
許明衍以手抵唇,著實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反應慢半拍才走過去將她扶起來,一本正經對一旁一個看熱鬨的警員吩咐道:“地上有水漬,讓劉姨過來拖一下。”
那名警員看著乾燥得沒有一絲水分的地麵,愣愣地點頭。
押著陳硯的兩名警員倒是有眼力勁,上前踢了他一腳,喝聲道:“彆碰瓷,人家小姑娘滑倒就輕輕碰了你一下,彆喊得跟骨折似的。”
“警官,我真的腳好像真的骨折了。”陳硯又痛又憤怒。
“再說,可就要再多一條罪名了。”兩名警員粗暴地將人架起,直接拖走。
“好了,人都走了。”許明衍眸光一掃,看熱鬨的唰地一下瞬間跑光。
葉衿哎喲哎喲叫著抬起頭,嘴角勾著笑意,靈動狡黠的眸光掃了圈,發現真的沒人,臉上的笑意不禁擴大。
許明衍看著,嘴角也彎了淺淺弧度。
鈴鈴~~~
電話聲響,許明衍繃直弧度,接起電話:“知瑜?”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葉衿的眼中閃動著異光。
“痕檢科有新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