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舟下眼瞼抖動了一下，一臉歉疚：“老婆對不起，前幾天陪客戶去丹陽山爬山，不小心弄丟了。”
“你就不疑惑，我為什麼突然問起你胸針的事？”楚知瑜目光銳利地看著自己的枕邊人。
“老婆自有道理，我隻須回答就行。”
瞧瞧，多麼深情又有情商的一個男人啊！
如果不是知道內情，葉衿一定會為楚知瑜有這樣一個深愛著她的丈夫而為她感到開心。
現在，她隻覺得心頭發寒。
她不相信以他的智商和身為律師的敏銳，他會沒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偏偏他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秀’深情。
“老婆，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累著了？”
迎著楚知瑜沉痛失望的目光，商舟伸出手，撫上她的臉，一臉的心疼。
葉衿警惕地攬著楚知瑜後退，體內的真氣蓄勢待發。
“你想乾什麼？”李霖也在第一時間往前跨了一步，攔住他的手。
商舟動了動被抓住的手，嗬地一聲輕笑：“我的老婆，你說我想乾什麼？”
兩人對峙而立，眼神交彙間火花四濺。
辦公室內的其他警員不動聲色地圍了過來，右手撐在了後腰處。
“商舟先生。”
許明衍一動，對峙的氣氛頓時徹底凝固，連空氣都變得沉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李霖放開他的手，退到楚知瑜身邊，以護衛的姿態。
商舟目光沉沉地在楚知瑜身上轉了一圈，移到許明衍的身上，理了理西裝，揚起標準的笑容：“許隊，我來接我的當事人郭瑋先生。”
“郭瑋已經認罪。”
商舟震驚地皺起眉頭，意有所指道：“我相信警方不會違規逼供，不過我當事人突然翻供認罪，作為代理律師，我有權申請跟我當事人再次單獨會麵。”
葉衿真的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質，都到了這一步，他竟還能這般穩得住，絲毫不落破綻。
“不行。”許明衍冷冰冰的兩個字砸落，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
“經警方調查，商舟先生，你涉嫌虐殺種花籍女子黎青瑤，現在起，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證詞，被記錄在案。”
“許隊長，你在開玩笑嗎？”商舟哈哈一笑，彷彿是聽到什麼荒謬至極的話。
“你覺得我會開玩笑嗎？”
商舟臉上標誌性的笑容收斂，變得嚴肅起來，“證據呢？”
“在這。”
阿富恰在此時，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目光複雜地看了一下楚知瑜後，將一份調查報告遞給許明衍。
“許隊，查到商舟18號下午六點左右曾出現在郭瑋居住的中苑城附近。”
“19號淩晨六點左右，有位爬山客博主拍的視訊中出現他的身影，當時他就站在發現黎青瑤頭顱地點的山頂上。”
……
18號19號兩天，他的身影多次出現在黎青瑤失蹤或拋屍地點，如果隻有一兩次，還能說是巧合，這麼多次就不能再說是巧合。
“這能說明什麼？許隊長，你們警方不會是僅憑這一點，就要冤枉我殺人吧？”
商舟冷靜地聽完，嘴角甚至勾起抹笑容，一一反駁，每一點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錯處。
不僅如此，還引用律法條例將警方一軍。
葉衿此時心裡頭隻有一個想法，她一輩子都不想跟這些律師打交道，太難纏。
“夠了。”
楚知瑜這一聲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顫意。
還在為自己辯駁的商舟頓住，轉眸看著她，眼底似有什麼在湧動。
楚知瑜拍了拍一直攬著她的葉衿的手背，一步一步走到商舟的麵前。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心臟像是被那枚藍色腕錶碎片狠狠紮透，疼得喘不上氣，可聲音依舊強撐著冷靜，帶著一種破碎的篤定。
“你騙得過彆人，騙得過自己，騙不過我，更騙不了證據。”
“老婆。”商舟低低叫了一聲，低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卻能感覺到他已維持不住冷靜。
“警方在死者身上發現了一小塊碎片，經過檢驗，就是你送給我的那枚胸針的碎片，你曾說過，這對胸針，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
商舟臉色霍然劇變，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什麼
楚知瑜深知他接下來會是什麼說辭，直接一句話堵住他的後路。
“這個檢驗，是我做的。”
“你身上的疑點證據，是我提供的。”
這兩句話說得艱難，葉衿心裡像堵了棉花般難受，不是為自己難受，而是為楚知瑜。
他們做個局外人，再難受，都無法真正地感同身受。
商舟抬起手，其他人神經再次緊繃。
他沒有如他們預想的那樣暴起，隻是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指腹輕柔地拭去她眼角滲出的淚珠，嘴角依舊勾著抹溫柔弧度，像以往那樣讚歎道：“我們知瑜是最厲害痕檢員，你親自做的檢驗資料，那就絕對沒錯。”
楚知瑜喉間發出一聲哽咽，她死死咬了牙，心口彷彿被一隻大手撕裂揉碎，疼得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葉衿瞥開眼，心裡也是不好受。
商舟這句話算是變相認了罪，但是刑偵支隊的眾警員，卻沒有一個高興。
如果他展現出他殘暴的一麵或是死不認罪，他們還能把他當一個真正的罪犯看，但是現在……
刑偵支隊的審訊室，商舟不是第一次進來，隻是以為，他是作為嫌疑犯的代理律師，而現在，他戴著銀手鐲，坐在受審的椅子上。
“商舟，你是熟悉律法和警方的問訊手段，咱們就不玩虛的，你自己交待吧。”
商舟背靠著背椅，沒有去看許明衍，而是轉著頭，看著那麵單麵鏡，臉上的神情平靜中夾著點點柔情。
許明衍沒有催促，半晌，他轉回頭，忽地噗嗤一聲笑了，低低的笑聲在審訊室內回蕩，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驚悚感。
負責記錄的警員搓了搓手臂，感覺這一刻的商舟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是他，又好像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