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衍腳步一頓,覷著她的神色,沉聲道:“我們認識的人?”
葉衿沉重地點了點頭。
警方在南陽巷拉起了警戒線,偵查科在四周走訪,找尋目擊證人,給附近的居民問口供。
葉衿戴上法醫的工牌,一邊套上手套,一邊朝著垃圾堆走去。
垃圾堆臭氣熏天,蒼蠅滿天飛。
這是一隻女人的斷手,手指修長漂亮,指甲上還殘留著勃艮第酒紅色的指甲油。
蹲下身,葉衿從帶來的勘查箱裡拿出一把鑷子,輕輕地挑起斷手切口處的皮肉。
“小葉,有什麼發現?”李霖匆匆而來。
“斷手切口不規則,邊緣呈鋸齒狀,伴有明顯的撕裂傷。”
葉衿一邊說,一邊指著斷手手腕處,參差不齊的斷麵,血肉模糊,露出了慘白的骨茬,像是被某種鈍器硬生生扯斷的。
她順著斷口處的方向摸索,觸感冰冷而堅硬。
“骨頭是被硬生生砸碎,周圍的肌肉組織有嚴重的挫滅痕跡,這需要極大的力量,或者……”
葉目光掃過斷口處那些細小的、銀白色的金屬碎屑,眼神變得銳利,繼續道:“或者是某種帶有高速旋轉齒輪的工具。”
李霖觀察了一下,讚同她的看法,有意考考她,又問道:“這隻斷手是活著被鋸下來,還是死後?”
“活著。”葉衿的聲音很輕,她從這隻斷手上能感知到一種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麵板蜷縮。”她斂了斂神,輕輕撥開那層卷縮的皮肉,道:“這是典型的生前反應,如果是死後鋸斷,麵板是鬆弛的,不會有這種彈性回縮。”
“此外,周圍軟組織有嚴重的挫傷和擠壓傷,說明斷手主人在劇痛中本能地掙紮,導致鋸子在切斷骨頭之前,先在周圍皮肉上反複摩擦,拉扯。”
她的腦海裡浮現一個可怖的場景,在昏暗的環境中,齒輪被開啟,發出令人心顫的滋滋聲。
女人的手被按在桌上,她驚恐求饒,奮力掙紮,高速運轉著的齒輪伴隨著惡魔的笑聲,先切開了她的皮肉,再碾碎她的骨頭,一點點地折磨,最終在她痛苦慘叫中,生生將半切開的手腕撕裂下來。
鮮血噴濺,像盛開在地獄的曼陀羅花。
她狠狠閉了閉眼,驅散腦海裡的影像,繼續道:“斷手手指纖細,角質層較薄,紋理細膩,麵板彈性好,符合年輕女性特征,右手指根處有層薄繭,不是體力勞動者。”
兩人做完現場初步檢驗。
葉衿轉頭看著在收集現場物證的痕檢科同事,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不禁湧起淡淡的擔憂。
“李哥,知瑜姐還沒來上班?”
李霖神色黯淡,微不可覺地輕歎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葉衿後來多少也有所瞭解。
楚知瑜和商舟是一年前在國外異鄉意外邂逅,墜入愛河,並火速結婚。
夫妻倆婚後恩愛有加,在各自的領域拚搏奮鬥,生活幸福美好,唯一的不如意,就是宋思語。
商舟不僅是名大律師,還是江陽市豪門商家的大少爺,商宋兩家世代交好,彼此也是姻親的關係,年輕一輩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宋思語是宋家老爺子的老來女,比宋辭遠還要小上十來歲,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就養成了刁蠻任性的性子。
她同時也是兩家年輕一輩唯一的女孩子,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團寵,不管惹了多大的禍,都有像商舟這樣的哥哥出來替她擺平,更加讓她專橫霸道。
在那晚之前,楚知瑜雖然沒見過人,但她和商舟唯二的兩次吵架,卻全都是因宋思語而起。
隻是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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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隻斷手,警方在垃圾堆和附近並沒有發現其他殘肢之類的。
經過走訪調查,除了拾荒老人,沒有其他的目擊者。
這裡住著的很多外地租客,人員流動大,魚龍混雜,而且監控設施並不完善,很多攝像頭早就壞了。
發生斷手的垃圾堆並不是規劃區內的垃圾集中處,隻是往這裡扔垃圾的人多了,它也就成了垃圾區域。
原本垃圾堆就是痕檢取證的難點,再加上週遭環境複雜,暫時並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隻能看法醫科能從斷手上能不能發現什麼。
“斷手腕骨的體積小巧,骨皮質較薄,骨髓腔相對較寬,這是典型的女性骨骼特征……”
回到局裡給斷手做了詳細的檢測後,葉衿將報告交給了許明衍,並說出了在斷手上的發現。
“骨骺閉合時間不長,骨質密度極高,年齡大約在25到35歲之間。”
“我排查了下失蹤人口登記係統,本市符合條件的有四人,不過其中有兩個並沒有做美甲的習慣,剩下的這兩個……”
小丁轉過自己的電腦,上麵顯示兩個年輕女性的資料。
唐青:“斷手既然是在活著的時候被鋸斷,人可能還活著,我們必須儘快把人找到,許隊,我建議馬上聯係這兩位的家屬,做dna比對,確認斷手主人身份。”
葉衿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許明衍看了她一眼,點頭讓唐青去聯係家屬。
等辦公室隻剩下他們兩人時,許明衍倒了杯溫水放在她的麵前,直入主題道:“你覺得那隻斷手是……你的詭靈03好友?”
葉衿捧著水杯,道了聲謝,抿了一口,驅散體內的寒意。
“我希望不是。”
許明衍幽黑的目光落在她摳著杯壁的手指上,低聲道:“它跟你說了什麼?”
將杯中水一飲而儘,經過溫水浸潤的咽喉依舊澀然。
昨晚半夜三更,她突然從夢中驚醒,記不得做了個什麼夢,醒來隻覺得渾身似被碾碎般疼,心口止不住的心悸。
預感到了什麼,她拿起手機,昏暗月光下,恍惚似見手機界麵滲出鮮紅的血液,眨眼間,又消失了,隻有一條新微信彈出來。
詭靈03來了!
帶著一張鮮血淋漓的恐怖照片來了。
“她說,我的頭呢?”
許明衍神情一震,隻覺得一縷寒意攀爬在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