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兩團黑霧猙獰地伸出觸手朝著她纖細的脖頸纏去時,她背對著葉衿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猛然回身,一劍橫劈在兩團黑霧上。
雷電光芒閃過,兩團黑霧瞬間消散。
接著又有一隻接一隻黑霧凝成的怪物悄無聲息地驟然出現,意圖偷襲,每次都被她精準發現,輕易斬殺。
商嶼發現,不管他在陣法中出怎樣的殺招,都奈何不了她,甚至她的力量似乎還越來越強。
他又怎麼知道,葉衿竟然膽大地吞噬了陣法的能量,她體內的氣息現在與陣法同出一脈,能從某個角度來說,她即陣法,陣法即她。
“該結束了。”
葉衿像是玩夠了,忽然縱身一躍,落在陣中某一處,將手中的桃木劍狠狠地插入地麵,頓時整個空間磁場震蕩。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陣眼?”
商嶼難以置信,仰頭發出似野獸般的尖嘯,血花爆開,竟是他的肌膚爆裂開來,黑色紋路像是一條條的黑蛇掙脫麵板的束縛,飛了出來。
地下室突然猶如地震般震動起來,黑煞怨氣暴漲,瘋狂地朝著葉衿擠壓而去。
他這是想再跟他們同歸於儘?
感受到狂暴的力量襲來,葉衿突然伸手,抓住許明衍的手臂,在他不安的目光下,用儘全力將他和羅芳一起遠遠甩了出去。
“葉衿,不要。”
意識到她要做什麼,在被甩出去的瞬間,許明衍奮力伸手去抓她的手,卻隻是輕觸到她的指尖,眼睜睜地看著她離他越來越遠,最後被黑煞怨氣吞噬掉。
在黑煞怨氣吞噬過來的瞬間,葉衿沒有坐以待斃,舉起桃木劍,以劍尖為指,快速在虛空畫符,符文成形時,電舌閃爍。
她持劍一揮,符文迎上黑煞怨氣,砰地一聲,黑紫靈光四散開來,將她和商嶼籠罩在內,紊亂的磁場爆炸開去,地下室的燈在一陣極速閃動中砰地全部炸開。
地下室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安靜得隻剩下一絲聲響。
許明衍落地瞬間,急忙掏出手機開啟手電,那雙手顫抖得厲害,點了幾次都輸錯瞭解鎖密碼,手機還差點掉到地上。
電流在身體上躥過,葉衿隻覺得腦袋一片混亂,各種陌生的景象在腦海裡躥過,像是在看彆人經曆的一生,而這個人竟是商嶼。
她‘看到’商嶼八歲前快樂陽光的生活。
商嶼長相可愛,腦子又聰明,性格也好,從小就得周圍人的喜歡,尤其是他小小年紀就展現出對商業的敏銳。
商舟比他大好幾歲,自小能言善道,但對家裡的生意毫不感興趣,立誌要當一名律師。
商家夫婦也算開明,並沒有一定要讓長子來繼承家業,在商嶼展示了天賦後就有意培養他。
有錢有顏,有腦子,還有疼愛他的爸媽和哥哥。
葉衿‘看到’小小的他每天都笑得陽光開朗,怎麼都無法將他與變態殺人狂聯係在一起。
突然,她感受到滔天的負麵情緒猶如潮水般將她淹沒,那種窒息的情緒讓她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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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第一醫院,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的商舟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上布滿著細汗,他死死地擰著眉頭,一臉的痛苦,眼角甚至還滲出淚珠,像是被噩夢給魘住。
守在一旁的楚知瑜急忙俯身過去,叫著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兩人是夫妻,她知道他晚上偶爾會做噩夢,那時她總是會輕聲細語地安撫他的情緒。
那時候他解釋說是工作壓力大,雖然她覺得他每次做噩夢狀態都不太對,而且每次做噩夢後都會好幾天心情不好,不像隻是工作壓大的緣故。
不過每個人都有秘密,即便是夫妻,她也不覺得就一定要知道彼此所有的一切,她信奉的是在親密的關係中保留彼此各自的私密空間。
楚知瑜習慣地一邊輕拍他的胸口,一邊湊近他的耳邊叫著他的名字,卻突然聽到他發出細微的聲音。
微微愣了一下,楚知瑜臉上露出喜色:“阿舟,你醒了?”
然而商舟卻並沒有醒來,隻是嘴唇顫動,似乎在說著什麼。
楚知瑜將耳朵湊過去,就聽到他嘴裡不停地說著一句話:“對不起,阿嶼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沒入枕頭。
商嶼?
楚知瑜直起身,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商舟心中的秘密跟他弟弟商嶼有關?
因為親屬避嫌原則,在商舟被警方逮捕後,她就不再參與案子,因而她還不知道案子的最新進展,但從商舟呢喃的話中,她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思索半晌,她拿出手機給許明衍打去電話,卻被提示不在服務區。
葉衿這邊,默唸了好幾遍清心咒才稍微驅散了絕望窒息的負麵情緒。
她知道這些情緒都來自商嶼的精神世界。
如果說小時候的商嶼精神世界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那麼現在就是猶如世界末日般的傾盆大雨,還是帶著劇毒的汙雨。
是什麼讓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變成殺人狂魔?
腦海中的影像猶如短路般閃爍,接著便停在了命運轉折的那一天。
那一天應該是商嶼腦海中磨滅不去的傷痛,當畫麵停在那一天,葉衿能感受到他精神世界的劇烈波動,很是複雜。
商嶼從小就粘他哥,很崇拜他,那一天商舟跟同學約好了去體育館打球,他也要跟著。
商舟就把他帶上,結果因為跟同學玩得太嗨,等回到家才發現他竟然把弟弟丟在了體育館。
他趕緊返回體育館,卻再也找不到商嶼。
那時商家出動了很多人,查體育館附近的所有監控,都沒有發現商嶼的影子,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葉衿從他的記憶中看到,商嶼是在等他哥的時候不小心睡著,等再次醒來,卻是出現在一輛陌生的車上。
車上有幾個凶神惡煞的男女,在說著買賣,他知道自己這是被人販子拐賣了。
從小在蜜罐子裡長大的他當即就被嚇哭了,迎來的是他人生的第一頓毒打,也遇到了他照亮他黑暗人生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