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飛濺,空氣中彌漫著粉塵。
剛修建好的路麵被切割開,怕破壞到裡麵的‘東西’,隻能用小型機械小心清理。
一整塊的水泥被吊機吊起來,雖然泥層厚,肉眼看不見裡麵的情況,但通過紅外熱成像儀檢測到人像影象,在場的警員臉色肅穆。
技術人員拿著電鎬,小心地剔除表麵的水泥層,沉悶的撞擊聲回蕩在四周,水泥塊崩裂的碎屑散落一地。
越往裡,技術人員的速度越慢,到了這一步對力度控製力要求極其高,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往下打。
“往左五公分,小心彆切到頭骨。”
葉衿突然出聲,技術人員手上動作一頓,不滿在擰了擰眉。
“聽她的。”
許隊的話,技術人員不敢不聽,心裡腹誹著,將鑿咀往左移開五公分,刺耳的滋滋聲再次響起。
“嘶……看到頭了……”
技術人員移開鑿咀,粉塵散去,薄薄的水泥層下肉眼清晰地看到黑色的頭發,但凡剛剛沒有移開這五公分的話,鑿咀一鑽進去,鐵定會鑽入頭骨。
這不禁讓他後怕,看向葉衿的目光驚奇讚歎,也帶著絲不好意思。
水泥裡,果然封著具屍體。
遠遠站在警戒線外圍觀的負責人人都麻了。
關總當初找來的大師一定是個神棍。
哢嚓!哢嚓!
‘石皮’裂開,剝落,露出屍體的整體形狀。
“死者張著嘴巴,雙手成爪狀,四肢扭曲變形,是被活埋進尚未乾涸的水泥路裡。”
在場人看到死者的死狀無不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作為刑偵警員,尤其是老刑偵,他們見過很多死狀淒慘的屍體,有的猙獰,有的痛苦,但從未見過這樣一種……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就連冰山許明衍都露出不忍之色,全場就葉衿最為冷靜。
彆人隻是想像,她已經重複感受這種殘酷的死法三次了。
死者身上最後還有一層水泥薄層覆蓋著,想要完全清理,是項非常細致的活,現場環境明顯不合適。
葉衿跟著車,將屍體運回警局裡。
許明衍帶著偵查科的兄弟對周圍進行走訪調查,重點是負責工程建造的工人及相關人員。
楚知瑜則帶著痕檢科對現場進行取證。
葉衿在臨離開前,想起‘看到’的絮亂的磁場,低聲在楚知瑜的耳邊說了句話。
解剖室內,葉衿帶著防護口罩,雙手帶著手套,拿著骨鑿,專心一點一點地清理掉水泥。
她的動作極輕,骨鑿尖端抵在水泥薄層上,手腕微微發力,‘篤、篤、篤’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李霖忙完另一件案子的屍檢趕了過來,對她的操作暗自點頭,仔細地觀察著逐漸露出完整麵容的死者。
水泥在凝固時產生的巨大收縮力,將死者的麵容擠壓得變形,但在完全清理掉七竅的水泥後,還是能看出大概的長相。
“關塵?”
李霖瞳孔驟然收縮,又突地瞪大,聲音驚恐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
警方全市搜捕了他三天,結果他悄無聲息地被人殺了封在水泥裡?
“他死了不止三天。”葉衿的聲音悶在口罩裡,聽不出情緒。
“什麼?”李霖霍然轉頭看向她,又回頭看著死者,解惑道:“你怎麼知道?”
死者被封在水泥裡,處於密封狀態,尋常的屍檢手段很難判斷死亡時間,何況死者還未進行屍檢。
未等她回答,突然想起關家剛發生命案時她的異常。
“你是說,他死亡時間在周奇之前?”
李霖指著解剖台上的屍體,聲音都變了調:“那我們看到的關塵是誰?誰纔是真正的關塵?”
葉衿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她目光幽深地看著死者扭曲的麵容,無聲問道:你是【詭靈02關塵】嗎?
頭頂的熾白燈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下,一股陰冷的風憑空而來,帶著一股透進骨髓的濕冷。
李霖抱了抱雙臂,抬頭看了眼燈光,又回頭看向凝視著死者的葉衿,隱在口罩後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好吧,他知道不是電路和冷氣出了問題。
其實他一直都是對什麼詭怪打從心底裡持懷疑態度的,他覺得一定有科學的原理能來解釋葉衿的‘詭靈好友’。
這世上哪來的詭。
現在,他堅定的三觀開始搖搖欲墜。
“這個案子,由你來做主檢法醫。”李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原本週奇的案子,李霖是主檢法醫。
這具屍體跟關塵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可以做為並案處理,他這是要將整個案子都由她來接手。
葉衿沒有推托,她要親自解開真相。
“屍表檢查開始,死者男性,年齡在四十多歲左右,全身麵板呈青灰色,伴有明顯的水泥浸漬痕跡……”
她的手指順著滑過死者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熟睡的人,而非觸碰一具死狀淒慘的屍體。
“體表有多處因水泥收縮造成的擠壓性淤痕,麵部極度扭曲,五官變形,眼結膜下出血嚴重,眼瞼外翻。”葉衿一邊說著,一邊用止血鉗輕輕撐開死者死不瞑目的眼皮。
褪去死者的衣物,清晰可見屍體表麵的瘀傷。
“死者的手臂有抵禦性傷口,腿部,後背有長形傷痕,像是棍棒之類造成的傷口……”
葉衿的動作微頓,在腦海裡回想著在學校學到的知識,還有在夢境解剖室裡為李思柔屍檢時,那個黑影是怎麼教她的。
當時給李思柔在現實中做屍檢之前,她在夢中已經模擬過無數次。
但這次不同,說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為死者做屍檢實操。
“從表麵傷痕看,死者可能在死前與凶手打鬥過,要特彆注意身上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跡……”李霖溫厚的聲音適時響起。
葉衿微點下頭,放下原本要拿的工具,改而拿起一把長鑷子,執起死者的手指,細細觀察,小心翼翼地夾起指縫間的一點殘留物——乾結的水泥灰,混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肉,很淺,極容易被忽略。
“嗯?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