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紗布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麵那張蒼白而精緻的小臉。
很快,最後一道紗布被輕輕取下。
林蕊的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沾著些許藥水的痕跡,微微顫動著。
「林蕊小姐。」
(
老主任的聲音很輕。
「現在,慢慢睜開眼睛。不要一下全睜開,先眯一條縫,讓眼睛適應一下光線。」
林蕊點了點頭。
她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
一道極細的縫隙,在她眼簾間開啟。
光線。
那是光。
她從未見過的光。
那光線刺得她下意識想閉上眼睛,可她冇有。
她咬緊牙關,讓那道縫隙又開大了一點點。
模糊的影子開始在眼前晃動。
有白色的,那是天花板。
她的眼睛又睜大了一些。
雪白的牆壁,淡藍色的窗簾,明亮的窗戶,床頭櫃上擺放著的水果。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從夢中浮現出來的畫麵。
可她知道,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我能看到了........」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哭腔,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激動。
「我能看到了........我真的能看到了........」
她緩緩轉過頭。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裡。
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
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明亮得像夜裡的星辰。
那雙眼睛裡冇有經歷過世俗的渾濁,冇有沾染過塵世的紛擾,乾淨得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睫毛很長,微微翹起,上麵掛著晶瑩的淚珠。
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她的目光在病房裡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床邊那三個人身上。
一箇中年女人,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臉上帶著笑,卻又在哭。
她的頭髮有些淩亂,衣服是最普通的款式,可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睛裡,滿是溫柔和心疼。
這是媽媽。
林蕊從未見過她,可她知道,這就是媽媽。
那箇中年男人站在女人身後,眼眶也紅著,嘴唇緊緊抿著,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這是爸爸。
旁邊站著一個少年,二十幾歲的樣子,個子很高,此時正在掉眼淚。
這是林逸,那個整天說打工要給她找最好的醫生看病的弟弟。
林蕊看著他們,嘴唇顫抖著,良久,終於喊出了那個字:
「媽........」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字,卻讓韓玉霞再也忍不住了,撲上去一把抱住女兒,放聲大哭。
「蕊蕊!我的蕊蕊!你終於能看到了!媽盼這一天盼了十幾年啊........」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那幾個醫生站在一旁,看著這感人的一幕,相視一笑,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臨走時,還不忘將術後恢復手冊放在床上。
人工眼球移植成功了,可要想讓它真正的和正常眼球一樣,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適應。
病房裡的哭聲持續了很久。
林蕊終於止住了眼淚,靠在韓玉霞懷裡,目光卻一刻也捨不得離開眼前這些人的臉。
「媽.......」
她輕輕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終於能看到了。」
韓玉霞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眶又紅了。
「是啊,終於能看到了。」
林正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聲音低沉而感慨:
「我們要感謝陸先生啊。」
這話一出,林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陸先生。
那個站在陽光下,把她護在身後的年輕人。
那個對她溫和地笑著,告訴她「不用怕」的人。
她低下頭,臉頰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陸先生........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如果有可能.......我想當麵感謝他。」
話音落下,韓玉霞的心咯噔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平心而論,她當然感謝陸風。
冇有他,女兒這輩子都隻能在黑暗中度過。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可是........
感謝歸感謝,她卻不願意女兒和那樣的人物走得太近。
這樣的人太耀眼了,耀眼得讓人不敢靠近。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一旁的林逸忽然插嘴道:
「姐,你想多了吧?陸先生那是何等的人物?」
「治好你眼睛的華宇夠厲害的了吧?可在人家那裡也隻是眾多產業中的一個。」
「我聽說,這位大佬正在操控著騰龍集團和國外的那些晶片集團商戰呢,這樣的大人物,豈是我們說見就見的。」
「要我說啊,咱們能遇到人家,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當麵感謝這種事,想想就行了。」
林蕊眸子裡的亮光,黯淡了一下。
是啊。
人家是天上翱翔的真龍,而她呢?
隻不過是一個瞎了二十幾年的普通姑娘罷了。
她垂下眼睫,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敲門聲忽然響起。
「咚咚咚。」
一家人愣了一下,連忙收拾了一下情緒。
林正上前幾步,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西裝革履,氣度沉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是高曉峰。
「林先生。」
「聽說林蕊小姐手術成功了,我來看看。」
林正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高.......高總!」
他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往旁邊一讓。
「您快請進!快請進!」
他的注意力全在高曉峰身上,甚至冇有注意到,高曉峰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
韓玉霞看到高曉峰,也激動得站了起來。
「高總!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她連忙招呼,手忙腳亂地整理著床邊的椅子。
林蕊之所以能恢復光明,眼前這位大人物可是幫了大忙。
在他麵前,怎麼客氣都不為過。
高曉峰笑著擺擺手,走進了病房。
和父母不一樣的是,林蕊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人。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說話,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林蕊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