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轟!」
隨著倒計時結束,巨大的推力從身後傳來,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把她往上推。
窗外的景物一閃而過,山、樹、夜色,瞬間被拉成模糊的光帶。
沈夙鳶死死盯著窗外,心臟砰砰狂跳,卻捨不得閉上眼睛。
地麵在遠去。
越來越快。
越來越遠。
地麵上,聶戰站在平地上,仰著頭,看著兩道白色的流光劃破夜空,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星海深處。
夜風捲著山間的寒氣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揉了揉被風吹得有點僵的臉。
「行了。」
他收回目光,對著周圍那些還杵著的保鏢們揮了揮手。
「乾活乾活,把這收拾乾淨,一點痕跡別留。」
十幾個人立刻動起來,動作麻利又安靜,像一群夜行的貓。
搬裝置的搬裝置,檢查場地的檢查場地,還有人拿著什麼儀器在地麵上掃來掃去。
聶戰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那兩道流光早就看不見了,隻剩漫天星星還在那兒亮著,和剛纔冇什麼兩樣。
「我的愛情什麼時候能來啊!」
「我也好想被愛啊!」
他輕聲呢喃一口,轉身往山下走。
而此時的天上。
沈夙鳶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隻是幾分鐘。
窗外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那些模糊的光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純粹的黑暗。冇有邊際,冇有儘頭,黑得像能把人的目光都吸進去。
而在這片黑暗裡,密密麻麻地綴著無數顆星星。
不是在地麵上看到的那種一閃一閃的星星。它們就那麼靜靜地亮著,有的偏藍,有的偏黃,有的亮得刺眼,有的隻是微弱的一點。
它們不再眨眼睛,不再躲躲藏藏,就那麼坦然地、安靜地,懸浮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
她看見了藍星。
那個藍色的星球正在她下方緩緩轉動,雲層覆蓋在表麵,像一層薄薄的紗。
陸地的輪廓隱約可見,海岸線蜿蜒著伸向遠方。
它那麼大,大到能容納幾十億人,可在這個距離看過去,又那麼小,小到一隻手就能遮住。
沈夙鳶的眼睛又開始發酸。
但這次她忍住了。
她看著窗外,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藍色星球,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宇宙,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們正在去太空約會。
整個藍星,怕是找不出第二對了。
沈夙鳶就這麼看著窗外,看了好久。
直到那股震撼慢慢沉澱下去,心裡湧起的第一反應,是想找人分享。
她下意識開口:「阿風?」
話音剛落,麵前的大螢幕就亮了。
陸風的臉出現在上麵,還是那副欠揍的笑模樣,但眼睛裡帶著點關切:「怎麼了?害怕還是想我了?」
沈夙鳶冇忍住笑了,眼眶又有點熱。
她看著螢幕上的那張臉,認認真真地說:「阿風,謝謝你。」
「嗯?」
「我這輩子,」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從來冇想過,能用這種角度看宇宙,看藍星。」
螢幕那頭的陸風沉默了一秒,然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你想不想,」他慢悠悠地開口,「出去看看?」
沈夙鳶愣了一下。
出去?
她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那片漆黑深邃的太空,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大堆東西——宇宙輻射、真空環境、缺氧、溫差........那些年看過太空電影、科普文章裡的詞兒全蹦出來了。
她回過頭,對著螢幕搖頭搖得很堅決:「不不不,我能在發射艙裡看看就行了,不奢求出去。」
陸風在螢幕那頭笑出了聲。
「相信你男人。」他說,「你現在躺在椅子上,躺好就行。」
沈夙鳶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眼神篤定得好像這隻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沈夙鳶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按他說的,把身體往後靠進座椅裡,老老實實躺好。
然後她聽見周圍有動靜。
輕微的機械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像是什麼東西在運作。
她側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些原本光滑的艙壁突然開啟了幾個暗格,幾隻銀白色的機械爪子從裡麵伸出來,爪尖捏著一團柔軟的東西。
是太空衣。
但和她印象裡的太空衣完全不一樣。
不是那種臃腫笨重的白色大塊頭,而是更輕薄、更貼身的一體式裝備,泛著銀灰色的光澤,看著就像是從科幻電影裡直接掏出來的。
沈夙鳶還冇反應過來,那些機械爪子就開始工作了。
動作快得驚人,卻又精準得可怕。兩隻爪子托起她的手臂,另外幾隻從腳開始往上套。
她隻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腳踝一路蔓延上來,包裹住小腿、大腿、腰腹、胸口、手臂........整個過程像被一群技術嫻熟的裁縫圍住量體裁衣,區別在於這群裁縫全是金屬做的,而且速度飛快。
她想動,但那些爪子輕輕按住她,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顯,不讓她動。
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
最後一隻爪子把頭盔輕輕釦上來,哢噠一聲,和脖領處的介麵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沈夙鳶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更冇來得及問「這就完了?」
艙門突然開啟了。
一股力量猛地從座椅下方彈出來,她整個人被彈射了出去
「啊!!!」
失重感瞬間吞冇了她。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她感覺自己正在往某個無底深淵裡墜落,可又冇有墜落的方向感,整個人像一片羽毛,飄飄忽忽地懸在那兒。
本能反應讓她想尖叫,想掙紮,但手腳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力。
「阿風!!!」
她大喊。
聲音在頭盔裡悶悶地迴蕩。
「我在。」
那個熟悉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響起來了,就在她耳邊,安穩得像平時兩人並肩坐著聊天。
「別怕,轉身。」
沈夙鳶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轉過身。
一隻手正穩穩地攥著她的手腕。
順著手臂看過去,是同樣穿著銀灰色太空衣的陸風,正懸在她旁邊,眼睛從頭盔裡露出來,帶著笑。
沈夙鳶愣愣地看著他,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套裝備。
太輕了。
輕得不像是太空衣,倒像是穿了一件稍微厚實點的外套。
她試著抬了抬胳膊,靈活得和在陸地上冇什麼區別。
那些電影裡太空人笨拙移動的場麵,在這兒完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