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家屬大院裏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林錚推著那輛被他遺棄在路邊的自行車，剛一走進院門就立刻感受到了什麽叫“萬眾矚目”。
下午那場驚天動地的打臉鬧劇，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大院的每一個角落。此刻那些吃飽了飯出來遛彎、納涼的街坊鄰居們一看到他，眼神都變得格外精彩。
當然關於他救下市長專車的英雄事跡，由於事發地離大院較遠，訊息傳遞還沒那麽快。在絕大多數人眼裏他依然是那個被“國家幹部”未婚妻無情拋棄的可憐蟲。
“喲這不是林家小子嗎？轉了一圈找到活兒幹了沒？”一個平時就嘴碎的胖大媽，搖著蒲扇，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看他這垂頭喪氣的樣，估計是沒找著吧！”
“那可不，現在工作多難找啊尤其還是他這種，除了有點力氣啥也不會的。”
林錚還沒走到家門口，王浩就像聞著腥味的蒼蠅帶著兩個跟他臭味相投的“跟班”第一時間堵了上來。
他下午在林錚那吃了癟，正愁沒地方找迴場子。現在看到林錚推著一輛破自行車迴來那股子優越感又瞬間爆棚了。
“哎喲這不是我們林大英雄嗎？怎麽著下午不是挺橫的嗎？現在知道社會的殘酷了？”王浩斜著眼，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嘲諷道。
他身邊的跟班董成也立刻幫腔：“浩哥你別這麽說。人家林哥怎麽說也是當過兵的，實在不行去哪個工地搬磚，或者去哪個小區當保安總有口飯吃嘛！”
“哈哈哈那倒也是！”王 浩誇張地大笑起來隨即話鋒一轉故意拍了拍林錚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為你好”的語氣說“兄弟，聽哥一句勸下午的事就算了。迴頭找個機會你給陳雪道個歉雖然你們倆是沒可能了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她幫幫忙，給你在街道辦找個掃大街的活兒那也是‘臨時工’說出去不比當保安好聽？”
這話，實在是惡毒到了極點。
把林錚的尊嚴放在地上，反複地踐踏。
林錚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跳梁小醜。
他真的很想一拳把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打成一灘爛泥。
但他忍住了。
跟這種蠢貨動手，隻會拉低自己的層次。貓抓老鼠從來都不是一口咬死而是要慢慢地玩，看著它在恐懼和絕望中一點點地走向滅亡。
那纔有趣。
“說完了？”林錚淡淡地開口。
王浩一愣，沒想到林錚的反應還是這麽平靜。
“說完了，就滾。”林錚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你！”王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林錚家的門開了。林父林建國和林母張慧蘭一臉愁容地走了出來。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生怕兒子再跟人起衝突。
“小錚快迴來！跟他們廢什麽話！”張慧蘭快步走過來，拉著林錚的胳膊就往屋裏拽。
林建國則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不善言辭，隻是歎了口氣對著王浩等人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無奈。
看到林錚的父母出來，王浩的氣焰更囂張了。
“叔叔阿姨，你們可得好好勸勸林錚。年輕人不能太好高騖遠。當司機不丟人就怕他連個司機的活兒都找不著啊！”
說完，他得意洋洋地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
迴到屋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張慧蘭看著兒子，眼圈都紅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心疼最終都化成了一聲歎息。
“兒啊，你下午…到底是怎麽迴事？你怎麽能跟陳雪家鬧成那樣呢？”
林建國則悶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劣質的卷煙，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辛辣的煙味。
林錚知道，父母這是心疼自己也是覺得在鄰居麵前丟了臉。前世的他麵對這種情況，隻會覺得煩躁甚至跟父母大吵一架。
而現在，他心中隻剩下虧欠。
他走到母親身邊，輕輕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柔聲說：“媽，那樣的女人不值得。分了是好事。”
“好事？好什麽啊！”張慧 蘭的情緒終於忍不住了“人家現在是國家幹部你呢？你以後怎麽辦啊？剛才王浩那幫小畜生說的話，你沒聽見嗎？跟刀子一樣，剜媽的心啊！”
林建國也把煙頭在煙灰缸裏狠狠摁滅悶聲悶氣地開口：“小錚你媽說的對。男人總得有份正經工作。實在不行，我那廠裏還招裝卸工雖然累點，但好歹…”
“爸。”林錚打斷了父親的話。
他看著二老那寫滿了操勞和愁苦的臉心中一酸。他知道，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隻有最實際的東西才能讓他們真正地安心。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平靜卻又無比鄭重的語氣宣佈了一個訊息。
“爸媽，你們不用擔心。”
“工作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什麽？”林建國和張慧蘭同時愣住了，一臉的不敢置信。
“你…你找到工作了？這麽快？”張慧蘭結結巴巴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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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錚點了點頭。
“什麽工作？一個月多少錢？”這纔是當媽的最關心的問題。
林錚看著父母那充滿希冀又不敢相信的眼神微微一笑，決定給他們下一劑猛藥。
“我給市長當司機。”
“噗——咳咳咳！”林建國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張慧蘭也徹底傻眼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林錚的額頭，滿臉擔憂：“兒啊你…你是不是下午受刺激發燒說胡話了？”
“媽，我沒發燒也沒說胡話。”林錚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這事確實有點匪夷所思。
他決定換一種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陳述這個事實。
“我的工作，是市長親自特批的。”
“工資，一個月八千。”
“而且，還給交五險一金。”
林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老兩口的心裏轟然炸響！
八…八千？！
還有五險一金？！
在這個江州市人均工資還不到一千塊的年代，這是個什麽概念？
這比他們老兩口加起來的工資，再翻上好幾倍還要多！
林建國和張慧蘭，徹底被這個數字給砸懵了。他們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他們家的隔音不好，林錚剛才的話不大不小正好被隔壁那個出來倒垃圾的胖大媽，聽了個一清二楚。
胖大媽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
她也顧不上倒垃圾了轉身就衝迴了院子裏扯著她那大嗓門，像個移動廣播一樣，對著還在納涼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你們猜我剛才聽見啥了？林家那小子，說他找到工作了！給市長開車！一個月八千塊錢！”
“什麽？！”
“八千？！”
“真的假的？！”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原子彈瞬間，讓整個大院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震驚、懷疑和不可思議。
剛剛迴到家，正跟父母吹噓自己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王浩聽到這話第一個衝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胖大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林錚家的方向嗤之以鼻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們也信？”
“他林錚要是能給市長開車一個月拿八千塊我王浩，明天就去把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樹給吃了！”
他環視四周，用一種極盡嘲諷的語氣大聲說道。
“吹牛！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給市長開車？他怎麽不說他當市長了？！”
“就是！我看他是被陳雪甩了受刺激，在這說瘋話呢！”
“這牛吹的，沒邊了！”
王浩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聲。是啊這太不現實了太離譜了。
一個剛退伍的大頭兵怎麽可能一步登天給市長當司機，還拿那麽高的工資？
院子裏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所有人都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失敗者為了挽迴顏麵，而吹出的可笑牛皮。
林錚家的窗戶後麵林建國和張慧蘭聽著外麵刺耳的嘲笑聲，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他們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是啊，這怎麽可能呢？
肯定是兒子為了安慰他們，才故意這麽說的。
林錚看著父母失落的眼神，沒有再解釋。
他知道任何言語在現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要做的，不是解釋。
而是證明。
用事實狠狠地，把所有人的臉都抽腫！
他看著窗外那張狂大笑的王浩，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你說的，吃了那棵樹？”
“對啊！我說的！怎麽了？”王浩隔著窗戶，挑釁地喊道“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別說一棵樹院裏這幾棵我都包了！”
“好。”
林錚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等著。”
“那你等著吧！廢物！”王浩囂張地比了個中指，“下輩子吧！”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林錚淡淡地迴道。
“知道什麽？知道你還在做夢嗎？”王浩笑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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