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
夏晚晴吐出的這個名字，像一顆引爆的深水炸彈，瞬間在林錚的腦海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懷裏瑟瑟發抖的女人摟得更緊了些，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平複心底那股奔湧的驚駭。
怎麽可能是他？
那個在發改委裏以技術狂人著稱，為了自主研發敢跟部長拍桌子的硬骨頭。那個在他剛進京城時對他百般考驗，最後又對他傾囊相授的老前輩。
竟然是隱藏在水麵之下，最深、最毒的那條鱷魚？
“你確定？”
林錚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夏晚晴從他懷裏抬起頭，蒼白的臉頰上沒有絲毫的猶豫，那雙漂亮的杏眸裏燃燒著一團名為憤怒的火焰。
“千真萬確。這塊硬碟是我從宋家一個核心馬仔的秘密保險櫃裏偷拍到的備份。”
她指了指手裏那個沾滿泥水的金屬盒子，聲音因後怕而微微顫抖。
“裏麵不僅有王建國和科林資本亞洲區總裁理查德私下簽訂的股權代持協議，還有他們通過海外離岸公司，向波音和空客輸送利益的完整證據鏈。”
“這個老王八蛋，表麵上喊著自主研發，背地裏卻一直在跟那幫買辦資本勾結。他想把大飛機專案攪黃，然後順理成章地推動技術引進方案，從中牟取暴利。”
林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裏是貪腐？這簡直是叛國！
他想起自己剛進京城時，王建國丟給他的那份漢芯造假案。現在看來，那不過是這個老狐狸上演的一出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撇清自己，順便把林錚這把快刀推到台前，替他掃清那些不聽話的障礙。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手段。”
林錚鬆開懷裏的夏晚晴，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高架橋的邊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如同海市蜃樓般虛幻。
而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卻藏著如此令人作嘔的肮髒與背叛。
“隊長，現在怎麽辦？”
李默將那幾個被打斷了腿的殺手粗暴地塞進越野車後備箱，大步走到林錚身邊，眼裏的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要不要現在就帶人去發改委，把那老狗從被窩裏揪出來？”
林- 錚沒有迴頭，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沉默了許久。
“不急。”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王建國在發改委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單憑一份硬碟裏的孤證，扳不倒他。”
“他一定會反咬一口，說這是我們栽贓陷贓，到時候水隻會越攪越渾。”
“那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老賊逍遙法外？”李默不甘心地捏緊了拳頭。
“既然要動手，就要一擊斃命。”
林錚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冷酷光芒。
“李默，把這幾個活口帶迴去，讓他們把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我要一張完整的關係網，從王建- 國到他手下的每一個馬仔。”
“夏晚晴，你立刻迴天晴傳媒，把硬碟裏的核心證據做成一份加密的獨家報道，定時二十四小時後全網發布。”
“秦知語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她會動用所有資金盤，配合輿論，在股市上對王建國背後關聯的所有上市公司進行精準狙擊。”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把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
“至於我……”
林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輛幾乎報廢的甲殼蟲，眼底閃過一絲後怕和滔天的怒火。
“……我去見一個能真正一錘定音的人。”
……
半小時後。
京城西山，那座守衛森嚴的療養院。
林錚沒有通報，直接將車開到了那棟熟悉的紅磚小樓前。
門口的警衛顯然得到了特殊指令，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恭敬地為他拉開了車門。
書房的燈還亮著。
李老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袍，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盤殘局冥思苦想。
看到林錚渾身濕漉漉地走進來，老人並沒有太過驚訝，隻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吧，我就知道你小子今晚會來。”
林錚沒有坐，他將那個沾著泥水的金屬硬碟重重地放在棋盤上，打亂了原本的棋局。
“首長，出事了。”
李老看著那塊硬碟，又看了看林錚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渾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
他摘下眼鏡，緩緩靠在椅背上。
“是王建國？”
“您早就知道了？”林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他的屁股不幹淨，我一直都知道。”李老歎了口氣，聲音裏透著幾分無奈。
“但沒想到，他竟然爛到了根子裏，敢拿國之重器做交易。”
“這塊硬碟裏的東西，足以讓他死一百次。”林錚的聲音冷硬如鐵。“我需要您的授權，現在就動手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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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小林啊，官場不是戰場，不是所有問題都能靠殺人來解決的。”
“王建國在發改委經營了三十年，他的門生故吏遍佈各大部委。動他一個，牽扯出來的是一張巨大的網，會讓整個中樞都傷筋動骨。”
“所以就要姑息養奸？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國家掏空？”林錚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刮骨療毒，也得先保住性命。”
李老站起身，走到林錚麵前，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裏充滿了政治家的冷靜與睿智。
“現在動他，時機不對。大飛機專案剛剛起步，離不開他這個司長的簽字畫押。一旦把他逼急了，他抱著專案一起死，那損失誰來承擔？”
“那您的意思是，就這麽算了？”林錚的眼底燃起一團不甘的火焰。
“當然不是。”
李老走到書桌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裏，拿出了另一份更厚的檔案袋，扔給林錚。
“這裏麵，是王建國這些年所有的黑料，比你手裏的那份隻多不少。”
“這是我們埋了很久的一顆雷，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引爆。”
“而你……”
李老看著林錚，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
“……就是那個最合適的，扔雷的人。”
林錚開啟檔案袋，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首長，您的意思是……”
“沒錯。”
李老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大飛機專案，是國之重器，也是燙手山芋。王建國想借這個專案撈取政治資本，那我們就讓他把這個專案做成！”
“等飛機上天的那一天，等他站到聚光燈下，享受鮮花和掌聲的那一刻……”
李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殺機。
“……你再把這份大禮，親手送給他！”
“我要讓他從雲端，狠狠地摔下來！”
“摔個粉身碎骨！”
林錚看著手中的檔案，又看了看眼前這位運籌帷的高層大佬，心底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殺人誅心。
這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我明白了。”
林錚合上檔案，重新站直了身體，身上的戾氣盡數收斂。
“首長放心，這出戲，我一定陪他唱好。”
“去吧。”
李老揮了揮手，重新坐迴棋盤前，開始收拾那些散落的棋子。
“別讓那個叫夏晚晴的小丫頭白白受了委屈。”
“告訴她，她的那篇報道，明天可以見報了。”
“不過，主角，要換一換。”
林錚走出書房，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彷彿聽到裏麵傳來老人一聲悠長的歎息。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
次日清晨。
一篇名為《國之棟梁，誰與爭鋒？——記大飛機專案背後的無名英雄》的文章，在各大官媒頭版頭條刊發。
文章以一種極其隱晦卻又力透紙背的筆觸，講述了某位年輕領導，如何在重重阻力下，力排眾議，為國家搶迴核心技術，又如何在關鍵時刻，挫敗了境外勢力的商業間諜陰謀。
雖然全文沒有提一個名字。
但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人都知道，這個“無名英雄”，指的就是林錚。
而那些所謂的“重重阻力”，指的又是誰，不言而喻。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權力圈子，暗流湧動。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而林錚，則像個沒事人一樣，準時出現在了發改委的大樓。
他徑直走進了王建國的辦公室。
那位昨晚還差點被掀了老底的司長，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地看著報紙。
看到林錚進來，他冷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林副司長，來得挺早啊。”
“來跟王司長匯報一下工作。”
林錚拉開椅子坐下，將一份檔案推了過去。
“這是大飛機專案最新的發動機研發方案，需要您簽字。”
王建國拿起檔案，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知道，林錚這是來服軟了。
他拿起筆，正準備簽下自己的名字，卻發現林錚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司長。”
林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了王建國的心裏。
“您不好奇，昨晚那幾個殺手，都交代了些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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