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初冬，冷風像帶著倒刺的刀片，颳得臨水港的江麵波濤翻滾。
林錚站在寬闊的碼頭邊緣，任憑江風掀起黑色風衣的下擺。他深邃的目光穿透薄霧，看著遠方那些滿載集裝箱的巨輪緩緩駛入泊位。大江州都市圈的最後一塊拚圖已經拚齊，但他心裏很清楚，這不過是另一場殘酷絞殺的開端。
就在十分鍾前，老首長機要秘書的那條加密簡訊，像是在這滾燙的火爐上澆了一瓢冷水。那句防範暗箭的提醒，在林錚的腦海裏反複盤旋。他摸出一根香煙咬在嘴裏，卻沒有點燃，隻是用牙齒輕輕碾壓著過濾嘴。
在京城和天南省的連番大動作，確實切斷了太多人的財路。那些隱藏在水麵之下的既得利益者，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把這盤棋徹底走活。
李默從後方走上前來，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湊到林錚身側，壓低聲音匯報清理現場的進度。
“隊長，王海那幫人已經全部移交紀委，賬本和公章也拿到了。弟兄們把港務局的各個要害部門都換上了咱們自己人，臨水港現在的控製權，算是徹底握在咱們手裏了。”
林錚吐出嘴裏的香煙，轉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押上警車的涉案人員。
“幹得利落點，別留下什麽授人以柄的尾巴。港口的正常運轉不能停，江州那邊的物流排程直接對接過來。告訴下麵的人，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怠工，直接踢出去。”
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味道。李默點頭領命，轉身去安排後續的佈防。
林錚掏出手機，正準備聯係蘇沐秋商討下一步的整合方案。螢幕卻率先亮了起來，蘇沐秋的專屬鈴聲急促地打破了江邊的寧靜。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裏便傳來蘇沐秋略顯粗重和急切的呼吸聲。
“林錚，你立刻迴市委一趟，出亂子了。”
能讓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蘇沐秋用這種語氣說話，事情的嚴重性不言而喻。林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化為實質。
他沒有多問半句廢話，結束通話電話便拉開車門坐進後排。黑色的紅旗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黑豹，猛地竄上沿江快速路，朝著江州市委大院疾馳而去。
半小時後，市委書記辦公室。
厚重的隔音門被林錚推開。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空氣卻彷彿凝固成了冰塊。蘇沐秋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裏凝結著一層寒霜，白皙的手指死死捏著一份紅標頭檔案，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起蒼白的顏色。
“怎麽迴事？省裏有人借題發揮？”林錚大步走到辦公桌前，視線落在那份被捏出褶皺的檔案上。
蘇沐秋將檔案重重地拍在桌麵上，紙張震顫發出的悶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她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檔案上的落款印章。
“你自己看。省交通廳和海關總署天南分局聯合下發的緊急指令。藉口臨水港行政區劃調整存在管轄權爭議，要求對所有經由臨水港進入江州的高精尖裝置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全麵稅務和安全審查。”
林錚一把抓起檔案，目光如刀鋒般迅速掃過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樣文章。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紙張的手指隱隱透出青筋。
“三個月？華威科技城的一期生產線下個月就要點火試執行。國外進口的那批覈心光刻機元件和精密數控機床，今天淩晨剛在省城海關落地，正準備轉運臨水港。”
林錚的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他太清楚這招有多惡毒。對方根本不跟你明著搞政治對抗，而是利用規則裏的漏洞，卡死你最致命的咽喉。
沒有這批裝置，華威的生產線就是一堆廢鐵。一旦工期延誤，江州不僅麵臨巨額的違約賠償，這個號稱全省一號工程的科技城，更會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國際笑話。
“這是誰在背後捅刀子？”林錚將檔案扔迴桌上，眼神中透出一股擇人而噬的兇狠。
蘇沐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疲憊。
“省交通廳廳長，鄭成林。這個人是周良提拔起來的老部下，也是省城老牌物流和進出口貿易集團的保護傘。臨水港並入大江州，直接斷了他們在海運利潤上的大頭。”
她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林錚。
“鄭成林吃準了我們現在正處於行政調整的敏感期，他拿出一套符合程式的審查流程來卡脖子，就算是葉書記和陳省長，也不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直接強令他放行。”
這是一招殺人不見血的陽謀。對方站在程式正義的製高點上，硬生生掐斷了江州經濟起飛的大動脈。
林錚走到蘇沐秋身邊，伸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膀。他能感覺到懷裏的女人在微微發抖，那是因為過度憤怒和焦慮產生的生理反應。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扛到了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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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規則是吧？”林錚冷笑出聲，深邃的眼底燃起兩團瘋狂的烈焰。
“既然他們想用規矩來拖死我們，那我就去省城，把這桌破規矩徹底掀了。鄭成林既然敢當這個出頭鳥，我就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
他鬆開蘇沐秋，掏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秦知語的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速變得極快，透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知語，馬上動用秦氏集團的所有海外關係，去查鄭成林家族在境外的資產代持情況。我要他所有見不得光的皮包公司流水，二十四小時內送到我郵箱。”
秦知語在電話那頭沒有問半句原因，隻有幹脆利落的鍵盤敲擊聲和一句帶著殺氣的迴應：“明白，我親自盯這事，挖地三尺也給你找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錚又立刻撥給了夏晚晴。
“晚晴，把你手裏最精銳的調查記者派到省城交通廳去。給我盯死鄭成林和那些物流集團的利益輸送鏈條。不要怕把事情鬧大，隻要抓到實錘，直接用天晴傳媒的渠道全網推送。”
安排完這一切，林錚轉過身，看著依舊滿臉憂色的蘇沐秋。他走上前，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撫平她緊蹙的眉心。
“江州的大本營你守好，無論省裏打來什麽問責電話，一律推到我身上。”林錚的眼神裏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蘇沐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驚人。她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裏浮現出一層擔憂的水光。
“鄭成林在省城樹大根深，你一個人去硬碰硬，太危險了。他手裏握著執法權，萬一給你扣個暴力抗法的帽子……”
“他沒那個機會。”林錚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我是去講道理的。隻不過，我的道理，他們可能需要跪著聽。”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大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迴頭看著蘇沐秋，眼神銳利如刀。
“備車，去省城。”
“這批裝置要是少了一顆螺絲釘，我讓鄭成林拿命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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