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錚那充滿鋒芒的反問，周明並沒有直接迴答。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林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那逐漸變得莊嚴肅穆的街景。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明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那個地方，既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終點，也是無數天才折戟沉沙的起點。”
“希望你的骨頭，真的像你嘴上說的那麽硬。”
車子駛入了一條幽靜的衚衕，兩旁的槐樹遮天蔽日，將喧囂的都市隔絕在外。這裏沒有高樓大廈的壓迫感，卻彌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澱感。
每一塊青磚，每一片灰瓦，似乎都在訴說著權力的滄桑。
幾分鍾後，奧迪車緩緩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朱紅色大門前。
門口沒有掛任何牌匾，隻有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身姿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
“下車吧。”
周明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接下來的路，隻能你自己走了。”
林錚推門下車。
腳踩在堅實的青石板路上，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頭頂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這裏，就是華夏權力的心髒。
也是他即將麵臨的“考場”。
“請出示證件。”
哨兵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林錚遞上自己的證件和調令。
哨兵仔細核對後，敬了一個禮，然後按下了門邊的通訊器。
“讓他進來。”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了出來。
大門緩緩開啟，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林錚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並沒有想象中的戒備森嚴，反而透著一股難得的清幽。
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正站在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樹下。他手裏拿著一把修枝剪，正專注地修剪著一盆造型奇特的鬆柏盆景。
聽到腳步聲，老人並沒有迴頭，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根枝條，該不該剪？”
林錚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老人剪刀所指的那根枝條上。
那是一根從側麵斜生出來的枝丫，雖然有些突兀，卻長勢極旺，甚至隱隱有蓋過主幹的勢頭。
“不該剪。”
林錚迴答得幹脆利落。
“哦？”
老人手中的剪刀停住了，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如同溝壑般縱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
正是那位曾給林錚論文批示過“高屋建瓴”的國家智囊，李老。
“為什麽不該剪？”
李老看著林錚，眼中帶著一絲考校。
“這根枝條雖然破壞了整體的平衡，但也代表著不守規矩。”
“在園藝師眼裏，它是必須要切除的‘刺頭’。”
“但在生命眼裏，它是尋找陽光的先鋒。”
林錚迎著李老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
“如果不讓它長，這盆景或許會很規矩，很漂亮，但也就失去了向上的生命力。”
“而且，誰說側枝就不能長成新的主幹？”
“隻要給它足夠的空間和養分，它或許能撐起一片更大的天空。”
李老定定地看了林錚許久。
突然，他扔下剪刀，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好一個向上的生命力！”
“好一個側枝變主幹！”
“周衛國那個老兵痞果然沒看錯人，你這小子的骨子裏，果然藏著一把刀！”
李老走到石桌旁，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坐。”
林錚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茶是涼的，人是熱的。”
李老給林錚倒了一杯茶，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林錚，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調進京嗎？”
“因為天南省太小了。”
林錚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苦澀中帶著迴甘。
“那裏的水雖然渾，但畢竟是個池塘。”
“您覺得，我這條魚，該入海了。”
“聰明。”
李老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變得凝重。
“但大海裏，不僅有魚躍龍門的機遇，更有驚濤駭浪，甚至是吃人的鯊魚。”
“你在天南搞的那些動靜，雖然大快人心，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現在你到了京城，就是到了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沒有了天高皇帝遠的便利，沒有了地方勢力的緩衝，你將直麵最殘酷的政治博弈。”
“這一關，比你在利劍縣、在榮城遇到的任何困難，都要難上百倍。”
李老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林錚。
“你，怕嗎？”
“怕？”
林錚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投向院牆之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首長，我從黑水鎮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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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怕，我就不會來京城。”
“如果怕，我就不會穿那身軍裝，更不會脫下它！”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當官做老爺的。”
“我是來做事的！”
“隻要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哪怕是粉身碎骨，我林錚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好！”
李老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
“要的就是這股子精氣神！”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鄭重地遞到林錚麵前。
“拿著！”
“這是中央給你的任命書！”
林錚雙手接過檔案，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標題上，瞳孔微微一縮。
**【關於任命林錚同誌為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高技術產業司副司長的通知】**
發改委！
高技術產業司！
這可是掌握著國家高新技術產業規劃、專案審批、資金分配的核心實權部門！
雖然級別是副廳級，看似隻是平調。
但這個位置的含金量，卻比地方上的市委書記還要重得多！
這是真正的京官！是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
“林錚。”
李老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
“這個位置，是火山口，也是磨刀石。”
“目前，西方國家對我們的技術封鎖越來越嚴，尤其是晶片、發動機等核心領域，我們被卡住了脖子。”
“國家把你放在這個位置，就是希望你能像在天南省一樣，用你的雷霆手段，用你的超前眼光，給我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你，就是我們的先鋒官！”
林錚緊緊攥著那份任命書，感覺手中握著的不是紙，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使命。
他想起了在華威專案簽約時的豪情。
想起了與阿爾法公司談判時的針鋒相對。
原來，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這一刻的爆發。
“請首長放心！”
林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
“林錚保證完成任務！”
“如果衝不破這道封鎖線，我提頭來見！”
李老欣慰地點了點頭，揮手道：
“去吧。”
“去發改委報到。”
“那裏，已經有人在等你了。”
“另外……”
李老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那個叫陳少華的小子，最近也在京城活動。”
“聽說他靠上了某位部委的大佬，正準備給你準備一份‘見麵禮’呢。”
“你可要小心了。”
林錚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陳少華？
那個手下敗將？
看來，這京城的水，確實比想象中還要渾啊。
不過，水越渾，才越有意思。
“謝謝首長提醒。”
林錚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門外，陽光正好。
林錚站在紅牆之下，看著那湛藍的天空，心中豪情萬丈。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京城，我林錚來了！
不管這裏有多少明槍暗箭，不管這裏有多少魑魅魍魎。
我都要用我的雙手，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書寫一段新的傳奇！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三裏河。
那裏，是國家發改委的所在地。
也是他新征程的起點。
而在那棟巍峨的大樓裏，一場針對他的“歡迎儀式”，已經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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