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奧迪車如同一尾遊魚，匯入了榮城那擁堵不堪的車流。
車廂內，氣氛有些沉悶。
司機小趙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裏偷瞄一眼後座的林錚。他想說點什麽來緩解這尷尬的氛圍，可張了幾次嘴，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林錚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微閉著雙眼，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思考。
但實際上，他的腦海裏，正翻湧著榮城這座城市的詳細資料。
榮城，天南省省會，副省級城市。
這裏不僅是全省的政治中心，更是經濟、文化、交通的樞紐。gdp占據了全省的三分之一，是名副其實的“首位城市”。
但同時，這裏也是出了名的“大染缸”。
省裏的機關、市裏的班子、駐省的大型國企、還有盤根錯節的本地世家，各種勢力在這裏交織、碰撞、纏鬥。
水深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這句話，在榮城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林書記，咱們……到了。”
小趙的聲音，打斷了林錚的思緒。
車子緩緩停在了榮城市委大院的門口。
林錚睜開眼，目光投向車窗外。
宏偉的辦公大樓，莊嚴的國徽，還有那兩排挺拔的警衛，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這裏的威嚴與地位。
然而，大門口依然冷清。
除了幾個負責登記的保安，根本看不到任何迎接的隊伍。
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
這是**裸的無視。
“嗬嗬。”
林錚輕笑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下車。
腳剛落地，一股熱浪夾雜著汽車尾氣撲麵而來。
“站住！幹什麽的？”
一個保安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林錚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警惕，也有幾分不耐煩。
“登記了嗎？有預約嗎？這裏是市委大院，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小趙急了，連忙下車解釋：“這是新來的林書記！你們怎麽說話呢？”
“林書記？”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哪個林書記？我們這兒書記多了去了，沒聽說今天有新書記來啊。”
“再說了，就算你是書記，那也得按規矩來。沒有通行證，誰也別想進！”
小趙氣得臉都紅了：“你！你這是故意刁難！”
林錚擺了擺手，製止了小趙的爭辯。
他走到那個保安麵前，神色平靜，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小同誌，貴姓？”
保安被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迴答：“免貴，姓王。”
“王師傅。”
林錚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你不認識我，這很正常。”
“畢竟我還沒正式上任。”
“不過，我想請問一下，這市委大院的門，是給誰開的？”
“這……”王師傅撓了撓頭，“當然是給領導開的，給辦事的人開的。”
“那好。”
林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車。
“我是來辦事的，也是來當領導的。”
“我現在進去，還需要什麽手續嗎？”
王師傅被他繞得有點暈，但還是堅持原則：“那不行，沒證就是不能進。這是規定！”
“規矩？”
林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林錚。”
“我現在在市委大門口。”
“有人告訴我，沒證進不去。”
“麻煩你通知一下市委辦，如果十分鍾內我進不去這道門。”
林錚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我就在門口辦公。”
“我倒要看看，這榮城的臉，還要不要了！”
結束通話電話。
林錚就那麽站在門口，負手而立，不再多說一個字。
王師傅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架勢，心裏突然有點發毛。
這氣場……好像真不是一般人啊？
不到五分鍾。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大院裏傳了出來。
一群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幹部，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為首的一個中年胖子，一邊跑一邊擦汗，領帶都歪了。
“哎呀！林書記！林書記！”
胖子衝到林錚麵前，氣喘籲籲，一臉的惶恐。
“我是市委秘書長張偉，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
“剛纔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沒接到通知……這幫保安不懂事，您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說著，他轉過身，對著那個王師傅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瞎了你的狗眼！連林書記都不認識？！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王師傅嚇得臉都白了，剛要求饒。
“慢著。”
林錚開口了。
他看著那個張秘書長，眼神玩味。
“張秘書長，不知者無罪。”
“這位師傅也是按規矩辦事，何錯之有？”
“反倒是有些人……”
林錚的目光越過張偉，掃視著他身後那群神色各異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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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今天要來新書記，卻連個接引的人都不安排。”
“這是工作失誤呢？還是……”
“……別有用心？”
張偉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書記，一上來就這麽犀利，直接把話挑明瞭。
“這……這就是工作失誤！純屬失誤！”
張偉賠著笑臉，腰彎得更低了。
“我們檢討！深刻檢討！”
“檢討就不必了。”
林錚邁步向大門走去，經過張偉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我這個人，不喜歡聽虛的。”
“以後，少搞這些下馬威的小把戲。”
“太低階。”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市委大院。
張偉站在原地，看著林錚的背影，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新書記，不好惹啊！
……
市委小會議室。
榮城市委常委擴大會議，正在進行。
這是林錚履新後的第一次亮相。
主席台上，林錚坐在正中央。
他的左手邊，是市長趙剛。
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人。
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林錚知道，這位趙市長，纔是榮城真正的“地頭蛇”。
在榮城幹了三十年，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門生故吏遍佈全市。
據說，這次市委書記的位置，本來是他的囊中之物。
結果被林錚空降截胡了。
可想而知，他對林錚的態度會是如何。
“同誌們。”
趙剛主持會議，聲音洪亮，透著一股長者的威嚴。
“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林錚同誌到榮城任職！”
掌聲響起。
熱烈，卻透著一股機械般的敷衍。
林錚麵帶微笑，微微頷首。
他並沒有急著講話，而是靜靜地觀察著台下的每一個人。
這些常委，這些局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麵具。
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不屑。
唯獨沒有的，是敬畏。
在他們眼裏，林錚不過是個鍍金的“過江龍”，遲早是要走的。
而榮城，始終是他們的榮城。
“林書記，您給大家講幾句？”趙剛側過頭，客氣地問道。
“好。”
林錚開啟話筒，清了清嗓子。
“初來乍到，沒什麽好講的。”
“我隻帶了兩樣東西來榮城。”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是一顆心。”
“一顆想要為榮城百姓做點實事的心。”
“第二……”
林錚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子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是一份名單。”
“名單？”
全場愕然。
趙剛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沒錯。”
林錚環視全場，目光如電。
“這是我在來榮城的路上，收到的一份‘見麵禮’。”
“裏麵記錄了榮城某些幹部，利用職權吃拿卡要、插手工程、甚至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證據。”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會議室裏炸開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有的驚恐，有的憤怒，有的心虛。
誰也沒想到，這個新書記竟然這麽不講武德！
第一天上班，不想著怎麽團結同誌，反而直接掏出了“核武器”？！
這是要幹什麽？
這是要掀桌子啊！
“林書記，這……”
趙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這種未經核實的材料，拿到常委會上說，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嗎？”
林錚反問一句，眼神銳利。
“我覺得很合適。”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這第一把火，不想燒別的。”
“就想燒一燒這榮城的……”
“……汙泥濁水！”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個u盤，高高舉起。
“我給各位三天時間。”
“名單上的人，自己去紀委自首。”
“三天後，如果還有人抱著僥幸心理。”
“那就別怪我林錚……”
“……心狠手辣！”
說完，他把u盤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轉身，離場。
隻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驚魂未定的官員。
以及，那個麵色鐵青、眼神陰鷙的市長趙剛。
走出會議室。
林錚長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仗，算是徹底打響了。
他在榮城沒有根基，沒有人脈。
要想站穩腳跟，要想開啟局麵。
就必須用最雷霆的手段，撕開一道口子！
以殺止殺！
以暴製暴！
這，就是他林錚的風格！
“書記，您剛才……太帥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小趙，激動得滿臉通紅。
“不過，這樣會不會把人都得罪光了？”
“得罪？”
林錚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怕得罪人，就別當官。”
“再說了……”
他看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得罪人，怎麽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走！”
“去看看我的新辦公室。”
“順便……”
“……給那位趙市長，留點思考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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