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省委辦公廳大樓。
這是一座沒有硝煙的戰場。
相比於江州那種刀刀見血的直接對抗，這裏的博弈，更像是高手過招，殺人於無形。
“叮——”
電梯門開。
趙清涵抱著一摞檔案，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剪裁考究，將她那原本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氣質，硬生生壓下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的幹練。
“趙處長，早！”
“趙處長，這是您要的材料。”
走廊裏，來往的科員們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
趙清涵隻是微微頷首，腳下生風，徑直走向督查室。
短短一年時間。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隻知道跟在林錚屁股後麵跑的“省城名媛”了。
憑借著紮實的學曆背景，以及父親趙宏圖的隱形加持，再加上她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
她從一個普通的秘書，火速提拔為省委辦公廳督查一處的副處長。
雖然隻是副處，但在這個被稱為“省委大管家”的部門裏，她的權力，足以讓下麵的地市一把手都要掂量三分。
“啪！”
一份檔案被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
趙清涵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站在麵前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是省交通廳規劃處的一個處長，老油條了。
“劉處長，這就是你們給的迴複？”
趙清涵指著檔案上的“暫緩研究”四個字，聲音冰冷。
“江州市申報的‘大江州’環線高速連線線，是省重點工程，是葉書記親自批示要‘特事特辦’的專案。”
“你們一句‘暫緩’，就把幾十億的工程給晾在那兒了？”
“理由呢？”
劉處長擦了把汗，陪著笑臉打太極。
“趙處長，您也知道，最近省裏資金緊張，到處都在要錢。”
“而且這個環線的環評報告，還有點小瑕疵……”
“瑕疵？”
趙清涵冷笑一聲。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那雙曾經隻會撒嬌的美眸，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
“劉處長，我不聽這些虛的。”
“我就問你一句話。”
“這個字，你簽，還是不簽？”
“這……”劉處長麵露難色，“趙處長，您別逼我，我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
趙清涵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內參，輕輕推到他麵前。
“上個月，臨海市的一條旅遊公路，不符合規劃，預算超標三千萬，你卻在三天內批了。”
“據說，那條路的施工方，是你小舅子？”
轟！
劉處長腦袋“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這種隱秘的事，她怎麽知道？
“趙……趙處長，話可不能亂說……”
“是不是亂說，紀委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趙清涵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作勢要撥號。
“別！別！”
劉處長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按住電話，腿都軟了。
“簽！我簽！”
“馬上就辦！特事特辦！”
看著劉處長狼狽逃竄的背影，趙清涵慢慢放下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眼神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堅毅。
以前，她不懂林錚為什麽總是那麽拚，那麽狠。
現在她懂了。
在這個位置上，你不狠，就站不穩。
你不狠，就護不住你想護的人。
“林錚……”
她拿起桌上的一張合影。
那是林錚去江州上任前，他們幾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那個男人笑得自信而張揚。
“你在前麵衝鋒陷陣。”
“這大後方，我替你守著。”
趙清涵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男人的臉龐，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江州的每一個專案報上來，她都要親自過問，親自督辦。
誰敢卡林錚的脖子，那就是跟她趙清涵過不去！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享受父親蔭蔽的小女孩了。
她要成長。
成長為一棵足以和他並肩而立的大樹！
……
晚上八點，省委家屬院。
趙宏圖迴到家，看著還在書房裏加班看檔案的女兒，眼裏滿是心疼。
“清涵，別看了，歇會兒吧。”
他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爸，我不累。”
趙清涵頭也沒抬，手裏的筆還在飛快地批註著。
“這是關於全省幹部年輕化調研的報告，我想做得再細致一點。”
“這對以後的幹部選拔很重要。”
趙宏圖看著女兒那張清瘦了不少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這一年，女兒的變化太大了。
大到讓他這個當爹的都覺得陌生，卻又無比欣慰。
“是因為林錚吧？”
趙宏圖放下牛奶，在旁邊坐下，一語道破。
趙清涵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爸……”
“你不用瞞我。”
趙宏圖歎了口氣，目光深邃。
“你這麽拚命地往上爬，這麽拚命地在省裏經營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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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為了等那個混小子將來到了省裏，能少走點彎路，能多幾個人支援嗎？”
被父親戳穿了心事，趙清涵的臉紅了紅。
但她沒有否認。
她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坦坦蕩蕩。
“是。”
“他太難了。”
“在江州，他幾乎是把所有的得罪人的事都幹了。”
“雖然現在風光，但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等著他犯錯。”
“我幫不了他在一線殺敵。”
“但我至少能保證，從省裏發往江州的每一道指令，都是支援他的；從省裏流向江州的每一筆資金，都是及時的。”
“我要把這條路，給他鋪平了！”
趙宏圖聽著女兒這番話，心中既是酸澀，又是震撼。
女大不中留啊。
但也正是這份深情，成就瞭如今這個幹練、成熟的趙清涵。
“好。”
趙宏圖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趙宏圖的女兒！”
“既然你選定了這條路，爸就支援你到底！”
“不過……”
趙宏圖的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最近上麵的風向，有點微妙。”
“怎麽了？”趙清涵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語氣中的異樣。
“關於江州，關於林錚。”
趙宏圖壓低了聲音。
“林錚在江州的動靜太大，木秀於林。”
“雖然有葉書記護著，但京城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
“我聽說，有人對他的‘大江州’戰略頗有微詞，覺得是地方主義抬頭。”
“而且，那個周良雖然退了，但他背後的勢力並沒有死絕。”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
趙清涵的眉頭瞬間鎖緊了。
“什麽機會？”
“換屆。”
趙宏圖吐出這兩個字，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還有不到半年，省委就要換屆了。”
“這次的動靜，比上次還要大。”
“葉書記可能會動一動，我也可能會退。”
“一旦我們這把老骨頭不在了，誰來護著他？”
趙清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父親和葉書記都調離了天南省，那林錚在省裏最大的靠山就沒了！
到時候，那些牛鬼蛇神肯定會反撲！
“所以，清涵。”
趙宏圖看著女兒，語重心長。
“這半年，是關鍵。”
“你必須在辦公廳站穩腳跟，甚至要再進一步！”
“隻有你自己手裏有了實權，才能在未來的變局中，真正幫到他。”
趙清涵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中的擔憂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爸。”
她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彷彿看到了遠在幾百公裏外的那個男人。
“半年……”
“足夠了。”
“林錚，你在江州加速。”
“我也要在省裏……衝刺了！”
……
深夜，江州。
林錚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城市管網改造的會議。
迴到辦公室，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清涵發來的微信。
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盞孤燈，和一摞厚厚的檔案。
配文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我也在加班。】
林錚看著那張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那是一句無聲的告白：
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我們雖然不在一起，但我們的心，始終在同一個頻率上跳動。
“傻丫頭。”
林錚輕聲呢喃，手指在螢幕上摩挲著。
“等我。”
“等我殺到省城的那一天。”
“一定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就在這時。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林錚神色一凜。
接起電話。
“喂，我是林錚。”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威嚴的聲音。
“林錚同誌嗎？”
“我是中央組織部幹部考察組的。”
“我們明天上午到達江州。”
“請你做好準備，我們要對你進行……”
“……個別談話。”
林錚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
中組部？
考察組？
個別談話？
這是……
要動了？！
但這個“動”，是福是禍？是升是降？
在省委換屆的前夕，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
京城突然派人下來考察他一個地級市的代市長。
這其中的訊號，耐人尋味。
林錚結束通話電話，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腳下這座已經徹底臣服於他的城市，眼中的光芒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看來，更大的風暴……”
“……要來了。”
“多方博弈，中央的任命……”
“這盤棋，終於要下到終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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