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風，帶著一股子幹練的清爽。
那是權力徹底更迭後，塵埃落定的味道。
林錚跟著蘇沐秋，沒有去會議室，也沒有去辦公大樓的任何一個樓層。
他們穿過幽靜的市委後花園，來到了一座有些年頭的涼亭旁。
這裏。
曾是高建軍最喜歡獨處的地方。
但現在，這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四下無人，蘇沐秋那緊繃著的、身為副書記的威嚴，終於像是冰雪消融一般，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溫柔。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美眸亮得驚人，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林錚。
“大禮呢？”
林錚笑了笑，眼神裏透著幾分期待。
蘇沐秋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份還帶著墨香的檔案，卻沒遞過去，而是抱在胸前，有些俏皮地歪著頭。
“在給你看之前，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哪怕是要我林錚這條命，我也沒二話。”林錚往前跨了一步，語氣半開玩笑卻又無比真誠。
“呸，我要你的命幹什麽。”
蘇沐秋俏臉一紅，聲音低了下去。
“我是要你……不管以後我在不在你身邊，你都得把江州守住了。”
林錚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笑容微斂。
“你要走？”
蘇沐秋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了手中的檔案。
那是省委最新的人事調動預案。
上麵的字跡清晰，卻像雷霆一般。
【蘇沐秋同誌，擬任天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長、黨組成員。】
轟！
林錚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份公文的瞬間，還是感到了一種難言的震撼。
副省長！
實權副部！
三十多歲的副省長，這在整個天南省的曆史上，簡直就是破天荒的一筆！
這意味著。
他們這對“黃金搭檔”，終於在這一刻，雙雙完成了人生中最華麗的跨越。
他進位市委書記。
她升任副省長。
兩人一內一外，一地一省，徹底構築起了一道橫跨天南的權力長城。
“什麽時候走？”林錚的聲音有些沙啞。
“下週一，省委組織部的車來接。”
蘇沐秋看著林錚，眼神中寫滿了不捨，卻又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林錚。”
她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
“你在這兒，我放心。”
“但我去了省裏，不僅僅是升遷。”
她把檔案遞給林錚，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良雖然倒了，但他在省裏的關係網還在。”
“孫長明雖然調走了，但他那些‘誌同道合’的朋友還在。”
“我這次去，是葉書記親自點的將。”
“他要我去做那個‘釘子’。”
“去把省政府裏那些還沒清掃幹淨的‘死角’，一個一個地摳出來。”
林錚握著那份沉甸甸的檔案，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葉振邦和陳平佈下的天局。
他在江州。
她在省裏。
兩人遙相呼應，互為犄角。
這哪是單純的升遷？
這分明是省委要徹底清洗天南舊勢力，進行的一場最浩大的戰略部署！
“明白了。”
林錚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而堅定。
“你在省裏衝鋒。”
“我在江州屯糧。”
“誰敢動你，我就斷了江州的供養。”
“誰敢動我……”
林錚冷笑一聲。
“……你就在省裏，掀了他的老底！”
蘇沐秋笑了。
笑得百媚橫生。
她再次湊上前，這一次，她沒有顧忌周圍是否會有巡邏的衛兵。
她輕輕挽住林錚的手臂，整個人靠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呀，這就是我給你的大禮。”
“從今天起，你的背後……”
“……站著一個副省長。”
“怕了嗎？林大書記？”
林錚側過頭，看著她那如花般的笑靨，心中豪情萬丈。
怕？
他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挑戰！
尤其是這種。
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挑戰！
……
三天後。
江州市委常委會，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氣氛中召開。
這是蘇沐秋在江州的最後一戰。
也是林錚的“登基”大典。
會議的主題，是研究江州未來五年的戰略規劃。
但每一個常委心裏都清楚。
今天。
不僅是規劃。
更是站隊。
是江州徹底告別過去，全麵倒向“蘇林時代”的最終儀式。
“同誌們。”
蘇沐秋坐在主位，手裏拿著一份長達五十頁的報告。
“在離開江州之前，我有最後一項議案。”
全場屏息。
“關於在江州設立‘經濟特區聯席委員會’的建議。”
“該委員會，由市委書記林錚同誌親自掛帥。”
“擁有超越現行行政審批許可權的‘一票否決權’。”
“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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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視全場，目光冷冽。
“江州市委、市政府所有涉及五個億以上的專案，必須報請聯席委員會審批。”
“違者……”
“……按違紀處理！”
嘩——！
台下響起一片劇烈的騷動。
太狠了！
這不僅僅是給了林錚名分！
這是給了他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尚方寶劍！
有了這個委員會。
林錚這個市委書記，將擁有對江州經濟命脈的絕對掌控權！
誰敢不服？
誰能不服？
“我同意！”市長張德海第一個跳了出來，嗓門大得像雷。
他是聰明人。
他知道。
現在的江州，姓蘇，更姓林。
不緊跟步伐，等待他的就是劉坤的下場。
“我也同意！”
“支援蘇書記，支援林書記！”
“全票通過！”
掌聲。
排山倒海般的掌聲。
在這轟鳴的掌聲中，蘇沐秋轉過頭，與林錚目光交匯。
那一刻。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
看到了一整個時代。
……
離別的那天，沒有雨。
陽光烈得有些刺眼。
一輛掛著省委牌照的黑色紅旗，停在市委辦公大樓正門口。
蘇沐秋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服，手裏提著公文包，站在車門前。
林錚就站在她對麵。
沒有寒暄。
沒有煽情。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濃烈到幾乎窒息的離愁。
以及。
那種即便身隔兩地，也無法切斷的默契。
“走啦。”蘇沐秋輕聲說道。
“嗯，一路順風。”林錚迴了一句。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忘不了。”
蘇沐秋坐進了車裏。
車窗緩緩升起。
在最後一絲縫隙即將合上的那一刻，她對著林錚，做了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手勢。
那是他們在黑水鎮。
共同麵對絕境時。
林錚對她做過的手勢。
意思是——
一切有我。
車子啟動。
緩緩駛出了市委大院。
消失在江州繁華的街道盡頭。
林錚站在台階上，看著那道黑色殘影消失，久久沒有收迴目光。
“書記，咱們該進去了。”
新任市委秘書長小李，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今天還有三個招商會，兩個現場調研，還有……”
林錚緩緩轉過身。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國徽。
看了一眼這棟。
他曾以為永遠無法主宰的大樓。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也前所未有的冷硬。
“通知下去。”
“招商會取消。”
“調研取消。”
林錚的聲音冷如玄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讓所有局的一把手，現在，立刻，到一號會議室。”
“把他們的賬本和心，都給我帶上。”
“我要親自……”
“……幫他們‘對對賬’。”
秘書長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林錚如此狀態。
那不是市委書記。
那是一頭。
剛剛巡視完領地，準備開始收割的——
森林之王。
“是！我馬上去辦！”
林錚邁開大步，走向大廳。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
每一聲。
都像是踩在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的脊梁骨上。
江州。
現在是他的了。
而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這片土地，看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省城。
蘇沐秋已經在那裏插下了旗。
而他，也將以這江州為跳板。
去成就。
這天南省曆史上，絕無僅有的……
雙核奇跡！
他的心，無比堅定。
他的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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