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特審室。
這裏沒有窗戶，隻有一盞瓦數極高的大燈，二十四小時懸在頭頂。
白得刺眼，亮得人心慌。
牆壁上貼著灰色的吸音棉，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噬得幹幹淨淨。在這裏，時間和空間彷彿都失去了意義，隻剩下無盡的壓抑和孤獨。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哪怕是意誌再堅強的人，在這種環境下待上三天，也會精神崩潰，問什麽說什麽。
但林錚是個例外。
他坐在那張特製的鐵椅子上，雖然麵容憔悴，胡茬青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嚇人。
像是一頭雖被困在籠中，卻依然保持著獠牙的猛虎。
“林錚，別撐了。”
王鐵麵坐在對麵，手裏端著一杯濃茶，眼圈也是黑的。
他也熬了兩天兩夜。
本以為能輕鬆拿捏這個年輕幹部，沒想到，卻踢到了一塊最硬的鐵板。
“你的那些手下，已經有人招了。”
王鐵麵把一份列印好的口供甩在桌子上，語氣陰森。
“招商局的小李，還有開發區的幾個副主任，都承認了你在工程招標中存在違規操作。”
“還有秦氏集團的財務，也提供了你們資金往來的‘證據’。”
“現在，零口供定罪也不是不行。”
“但我給你機會，是想讓你爭取寬大處理。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林錚看都沒看那份口供。
他緩緩抬起頭，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嘲弄。
“王組長，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小李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的骨頭有多硬，我比你清楚。”
“至於秦氏集團的財務……”
林錚冷笑一聲。
“秦知語的財務團隊，那是從華爾街挖迴來的頂級精英，做的賬連國際審計機構都挑不出毛病，你會信他們做偽證？”
“你所謂的‘招了’，不過是你自己編的故事罷了。”
“啪！”
王鐵麵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
“林錚！你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以為外麵的天還是你的天嗎？”
“我告訴你，變天了！”
……
王鐵麵說的沒錯。
外麵的天，確實變了。
隨著林錚被“特審”的訊息傳出，整個天南省的官場，瞬間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地震。
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滿天飛。
“聽說了嗎？林錚這次徹底栽了！”
“涉及金額幾十個億！通敵賣國都有可能！”
“早就看他狂得沒邊了，這下好了，牆倒眾人推！”
那些曾經嫉妒林錚、被林錚壓得抬不起頭的人，此刻全都跳了出來。
他們彈冠相慶，落井下石，恨不得再踩上一萬隻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江州，市委大院。
這裏的氣氛，比墳墓還要壓抑。
蘇沐秋坐在辦公室裏，麵前堆滿了省裏發來的加急檔案。
每一份，都是在施壓。
每一份，都是在逼她表態，逼她和林錚“劃清界限”。
“蘇書記，省委辦公廳剛才又來電話了。”
秘書方誌誠推門進來，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問……關於暫停林錚同誌一切黨內外職務的決定，市委常委會通過了沒有？”
“如果還沒通過，省裏就要直接下文了。”
蘇沐秋握著鋼筆的手，指節泛白。
“告訴他們。”
“隻要我蘇沐秋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林錚就還是江州的常務副市長！”
“想撤他的職？除非先撤了我！”
“可是……”方誌誠急得快哭了，“書記，現在外麵都在傳，說您也被牽連了，很快就要被調離……”
“讓他們傳！”
蘇沐秋猛地抬頭，眼中寒光四射。
“謠言止於智者，也止於強者！”
她雖然說得硬氣，但心裏的焦慮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林錚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
那個神秘的“老首長”，也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真的出意外了？
……
秦氏集團，總部大樓。
秦知語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聚集的一大群工商、稅務、審計的執法人員。
那是聯合執法隊。
名義是“例行檢查”，實際上就是為了搞垮秦氏集團，斷了林錚的後路。
“秦總，銀行那邊發函了，說是要抽貸，限我們三天內歸還五個億的貸款。”
“還有幾個正在談的合作夥伴，也都突然變卦了……”
助理站在身後，聲音哽咽。
短短三天，偌大的商業帝國，竟然有了風雨飄搖之勢。
秦知語轉過身，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她整理了一下香奈兒的套裙，嘴角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
“慌什麽？”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慫了，這輩子就站不起來了。”
“告訴財務，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抽調出來，隨時準備應付擠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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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幫我聯係國外的幾家風投機構。”
“他們想封殺我？做夢！”
她看向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
那是林錚所在的地方。
“林錚，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你要是輸了，我就隻能帶著嫁妝，去牢裏陪你了。”
……
江州電視台，演播廳。
夏晚晴已經被停職了。
她的工位被清空，采訪證被收繳。
甚至連進入電視台大門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但她沒有迴家哭泣。
她此時正坐在一家不起眼的網咖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螢幕上，是一篇篇言辭犀利、邏輯嚴密的文章。
《誰在構陷林錚？》
《百億科技城背後的真相！》
《警惕！一場針對改革者的圍剿正在進行！》
她用一個個小號，在各大論壇、貼吧、社交媒體上瘋狂發帖。
雖然剛發出去就會被秒刪。
雖然她的賬號被封了一個又一個。
但她沒有停下。
“刪吧！封吧！”
夏晚晴咬著牙，眼圈通紅，卻滿臉倔強。
“隻要我還有一根手指頭能動，我就絕不會讓你們這幫混蛋一手遮天！”
“真相，是殺不死的！”
……
省城，省委大院。
葉振邦的書房裏，煙霧繚繞。
這位封疆大吏，此刻也顯得有些疲憊。
這三天，他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大。
來自京城某些勢力的“關切”，來自省內反對派的“逼宮”，甚至還有來自老搭檔的“勸告”。
都在讓他放棄林錚。
“棄車保帥吧，老葉。”
“為了一個年輕人，搭上整個天南省的穩定，不值得。”
這是剛才一位退下來的老領導，在電話裏跟他說的話。
葉振邦看著牆上的地圖，目光深邃。
放棄嗎？
如果不放棄，一旦林錚真的被定罪，他這個省委書記，也要背上“用人失察”的處分，甚至晚節不保。
但如果放棄……
那天南省的未來，那剛剛燃起的改革之火，就要徹底熄滅了。
“不。”
葉振邦掐滅了煙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葉振邦看準的人，從來沒有看走眼的。”
“我相信那個小子的底牌。”
“也相信……”
他看向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那位老首長的承諾。”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尖銳，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電話鈴聲，突然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響！
不是普通的辦公電話。
而是那部——直通中樞的紅色保密機！
葉振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抓起聽筒。
“我是葉振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如山，足以讓整個華夏大地都為之震顫的聲音。
“振邦啊。”
“小林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葉振邦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終於來了！
“報告首長，調查組還在……”
“還在個屁！”
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怒火。
“告訴那個王鐵麵！”
“讓他立刻、馬上、給我滾蛋！”
“還有……”
“我讓軍委的小趙過去了。”
“帶著我的親筆信。”
“半個小時後到。”
“你親自去接一下。”
轟！
葉振邦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軍委！
親筆信！
這是……
尚方寶劍出鞘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葉振邦大聲應道，結束通話電話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風……”
“……終於要停了。”
“接下來，該是雷霆落地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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