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並沒有像林錚預想的那樣暴怒。
相反。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這位鐵血將軍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竟然緩緩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失望。
隻有欣慰。
還有一種，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般的，深深的感慨。
“好。”
“好一個‘這也是保家衛國’！”
周衛國繞過辦公桌，大步走到林錚麵前。
他伸出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林錚的肩膀上。
“啪！”
這一掌，力道十足。
拍得林錚肩膀生疼，卻也拍得他心裏暖流湧動。
“好小子！”
周衛國看著他，眼中精光四射。
“我果然沒看錯你！”
“當兵的，不怕死，那叫勇。”
“但敢於在功成名就的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脫下這身軍裝，去那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摸爬滾打……”
“那才叫，真正的——大勇！”
林錚挺直了腰桿，目光清澈。
“首長過獎了。”
“我隻是覺得，比起當你手裏的槍，我更想做那個，握槍的人。”
“或者是……”
“……讓這個國家，不再需要開槍的人。”
“哈哈哈哈！”
周衛國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屋頂都在嗡嗡作響。
“有種！”
“夠狂！也夠野！”
“這纔是老子帶出來的兵！”
笑罷，周衛國收斂了神色，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他幫林錚整理了一下那領口有些淩亂的迷彩服，動作輕柔得像是一個送別遊子的老父親。
“去吧，林錚。”
“去那個大染缸裏，去那個名利場裏，闖出一番名堂來！”
“但是，你要記住。”
周衛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
“軍隊，永遠是你的家。”
“‘龍牙’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如果在外麵受了委屈，或者被那幫玩弄權術的王八蛋給陰了……”
“隨時迴來！”
“老子這裏，別的沒有，就是槍杆子多，硬骨頭多！”
“誰敢動你，老子就崩了他！”
林錚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強忍著淚水，不想讓它流下來。
這是承諾。
更是一座，堅不可摧的靠山。
“是！首長！”
林錚再次敬禮，這一次，格外漫長。
“保重！”
“滾吧！別在這兒礙眼了！”周衛國揮了揮手，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林錚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
更衣室裏，燈光昏暗。
林錚站在鏡子前，最後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身穿迷彩服的自己。
鏡子裏的男人，滿身硝煙，眼神淩厲。
那是屬於戰場的印記。
他伸出手，緩緩解開了釦子。
一件，一件。
迷彩服，戰術背心，軍靴。
被他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了那個綠色的行軍包裏。
動作很慢，很輕。
像是在封存一段，永生難忘的記憶。
這身軍裝，是他前世的執念，也是他今生的榮耀。
但現在，他必須把它脫下來。
因為，有更重要的使命，在等著他。
換上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係好領帶。
林錚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
那個鐵血的兵王“孤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運籌帷幄，城府深沉的——
林書記。
“再見了，戰友們。”
他在心裏，默默地道別。
提起公文包，林錚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外麵，天已經亮了。
朝陽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滿了大地。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在路邊。
林錚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迴江州。”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車子啟動，捲起一陣塵土，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林錚沒有迴頭。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座漸漸遠去的軍事基地，看著那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五星紅旗。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次迴歸，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任務結束。
而是一次心靈的洗禮，一次靈魂的升華。
如果說，之前的他，在官場上拚搏，更多的是為了複仇，為了彌補前世的遺憾，為了證明自己。
那麽現在。
在經曆了生死的考驗，見證了戰友的犧牲，感受了家國的大義之後。
他的格局，已經徹底開啟了。
他的目標，不再僅僅是那一畝三分地的得失。
他要做的，是真正的——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他要用手中的權力，去改變更多人的命運，去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與繁榮！
這，纔是他對老首長，對這身軍裝，最好的交代！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
江州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那裏，有他的愛人，有他的事業，也有他未竟的夢想。
高建軍倒了。
本土派散了。
整個江州，已經被他打造成了一個鐵桶般的根據地。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林錚拿出手機，開啟了那張電子地圖。
他的手指，劃過江州，繼續向北延伸。
最終，停在了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複雜的地方。
——天南省，省城！
那裏，纔是真正的權力中心。
那裏，纔是風雲匯聚的龍虎之地。
趙宏圖的橄欖枝，已經遞過來了。
省委書記葉振邦的目光，也已經注視過來了。
林錚知道。
他在江州的日子，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這片池塘，已經養不下他這條真龍了。
新的征程，即將開啟。
“天南……”
林錚看著地圖上的那個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野心與挑戰的弧度。
他的眼中，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那是對權力的渴望。
更是對巔峰的嚮往！
“我心在官場。”
“誌在……”
“……巔峰！”
越野車呼嘯著，衝上了高速公路。
像一支離弦的利箭。
義無反顧地，射向了那個，波瀾壯闊的……
大時代！
（第二卷·市府龍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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