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官場的“大清洗”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而作為這場風暴的“總導演”，和“始作俑者”。
高建軍在經過了省紀委，長達半個月的“隔離審查”和，“突擊審訊”之後。
那本還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交代了。
將自己這些年來所有的罪行和那些隱藏在幕後的，“保護傘”，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等待著他的將是，法律最嚴正的審判！
和那足以，讓他將牢底坐穿的，漫長的刑期！
然而。
就在，他即將被正式移交司法機關的前一天。
他卻向省紀委的督導組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意外的，最後要求。
——他想，見林錚一麵。
……
這個，看似“無理”的要求在經過層層上報和，反複權衡之後。
最終竟然，被批準了。
……
江州市第一看守所最高階別的，會見室裏。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林錚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
他的麵前，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
玻璃的另一頭坐著的正是，那個他重生以來，最大的也是最頑固的對手——
高建軍。
僅僅，半個月不見。
這位昔日裏，在江州說一不二，意氣風發的“土皇帝”此刻卻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灰色的囚服。
那，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已是花白一片淩亂不堪。
那張曾經充滿了，儒雅和威嚴的臉此刻也布滿了深深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死灰。
他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
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如果不是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一絲，對林錚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濃到化不開的困惑。
林錚，幾乎都要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
兩人就這麽隔著冰冷的玻璃，靜靜地對視著。
誰也沒有，先開口。
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久。
高建軍才緩緩地拿起了，麵前那部黑色的，沉重的電話聽筒。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充滿了，一種英雄末路般的無盡悲涼。
“……你，來了。”
“我來了。”
林錚也拿起了電話平靜地，迴道。
“嗬嗬……”
高建軍，慘然一笑。
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自嘲和不甘。
“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 塗地。”
“輸得，心服口服。”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有些可怕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一種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的困惑。
“我，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
“我，自認為看人很準。”
“我，見過有背景的有能力的，有手腕的……各種各樣的對手。”
“但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
他頓了頓，緩緩地，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
“……怪物。”
“你，太年輕了。”
“年輕到讓我從一開始就沒把你，放在眼裏。”
“你也太，可怕了。”
“可怕到，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輸的。”
“我，想不通。”
他，死死地盯著林錚的眼睛，彷彿想從裏麵看出一絲答案。
“我，真的想不通。”
“我自認為我佈下的每一個局，都天衣無縫！”
“我自認為我走的每一步棋，都穩操勝券！”
“可，為什麽？！”
“為什麽每一次在最關鍵的時候你，總能未卜先知般地，找到我最致命的破綻？！”
“為什麽每一次，在我即將成功的時候你總能以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驚天翻盤？！”
“林錚！”
他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錚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無數個日夜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終極疑問！
“你，到底是誰？！”
“你的背後，到底站著誰？！”
“是，蘇沐秋嗎？！”
“不！不可能！”
他自己，就否定了自己。
“那個女人雖然有點背景，但，她絕沒有如此通天的能量！”
“是省裏的葉書記？還是，陳省長？！”
“也不對！”
“他們要是想動我根本就用不著，費這麽大的周章！”
“那，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在背後，幫你？！”
“是誰給了你那足以，將我一擊斃命的，致命黑料？！”
“是誰給了你那足以，讓軍方大佬，都為你親自出麵的通天背景？！”
“你，告訴我！”
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著，像一頭瀕死的不甘的野獸！
“你就讓我，死個明白！”
……
麵對高建軍那充滿了，血與淚的靈魂拷問。
林錚，卻依舊平靜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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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到死都還不明白，自己到底輸給了什麽的可悲的“失敗者”。
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笑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劍瞬間就刺穿了高建軍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高書記。”
“你，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什麽？！”
“我的背後確實，有人。”
林錚看著他，那雙，充滿了期盼和緊張的眸子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迴答，充滿了一種足以，讓任何陰謀詭計都在其麵前都顯得無比渺小和可笑的無上格局！
“但那個人不是，蘇沐秋。”
“不是，葉書記。”
“更不是你想象中的，任何一個所謂的‘大人物’。”
“我，林錚。”
“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想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一點的……”
“……普通人。”
“至於，我的背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足以，讓神佛都為之動容的，璀璨光芒！
“……站著的是那，千千萬萬的……”
“……老百姓！”
……
“老……老百姓？！”
高建軍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錚，那張充滿了，真誠和坦然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
自己苦苦追尋了半天最終得到的，竟然是這麽一個讓他感到無比荒唐，卻又無法反駁的……
答案！
他輸給了，民心？！
他竟然輸給了那個他從始至終，都未曾放在眼裏的，最虛無縹 緲的……
東西？！
“嗬嗬……”
“嗬嗬嗬嗬……”
他，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的，慘然。
笑得，老淚縱橫。
那一瞬間。
他彷彿徹底，明白了什麽。
也，徹底地認命了。
“我……我輸了……”
他無力地，放下了手中的電話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氣神癱倒在了，冰冷的鐵椅子上。
“輸得，不冤……”
……
林錚，看著玻璃窗對麵那個徹底失去了所有鬥誌的“失敗者”，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也放下了電話。
然後站起身，轉過身。
頭也不迴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壓抑和絕望的會見室。
門外，陽光正好。
“林……林主任……”
看守所的所長正一臉諂媚地，等在門口。
“那……那個，高建軍他……”
“他，怎麽了？”林錚淡淡地問道。
“他……他好像，瘋了。”
“是嗎？”
林錚，笑了。
“瘋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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