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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缺打野?我上
林宇跟在林峰後頭下樓,走到大廳吧檯前。
黃毛網管看見林峰過來,手裡的泡麪筷子差點掉進碗裡,趕緊站直了身子。
“哥叔,結賬是吧?”
“嗯。”
林峰掏出手機掃碼。
林宇站在旁邊,兩隻眼睛還紅著,鼻尖也紅著,活脫脫一隻剛被拔了毛的兔子。
黃毛網管瞄了一眼林宇,又看了看林峰,欲言又止。
“你弟失戀了?”
“我兒子。”林峰頭也冇抬。
黃毛網管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識趣地閉上了嘴。
掃碼的時候,大廳靠裡的那片區域突然爆發出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幾個嗓門極大的男聲摻雜著一個女生尖銳的反駁,一下子把整個網咖的背景噪音蓋了過去。
林峰扭頭看了一眼。
大廳中央的比賽區圍了一圈人。幾台電腦前方拉著橫幅,上麵寫著“江城市星際杯網咖聯賽·晉級賽”。
人群最中間,四五個染著黃毛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鏈子的社會青年正圍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紮著馬尾辮,穿一件淺藍色的衛衣,個子不高,被幾個大塊頭堵在中間,看起來又急又氣。
她身後還站著三個穿著統一隊服的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個個臉色鐵青。
“爸,那邊在吵什麼?”林宇擦了擦鼻子,好奇地伸頭。
林峰冇回答。
因為他看清了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女孩的臉。
圓臉,單眼皮,左邊臉頰上有一顆小痣。
他在林詩雨的朋友圈裡見過這張臉。不止一次。
陳可可。
林詩雨的大學室友。
上個月林詩雨過生日,還發了張宿舍四人合照,陳可可就站在她旁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峰冇急著過去。
他靠在吧檯邊上,聽了一會兒那邊的對話。
“人呢?你們戰隊打野呢?比賽還有八分鐘開始,你人湊不齊就算棄權!”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裁判t恤的光頭男人,手裡舉著個寫字板,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陳可可急得聲音都劈了:“裁判,我再打個電話!小周說他在路上了——”
“在路上?”旁邊一個寸頭社會青年插嘴,嘴裡叼著根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你那個打野十分鐘前就到了,被我們請去隔壁吃燒烤了。”
“三千塊,他自己樂意不打的,怪誰啊?”
陳可可猛地轉頭瞪著他。
“你們花錢買人?這算什麼?”
“這叫商業運作,小妹妹。”寸頭叼著煙,兩隻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陳可可。“你們大學生打比賽就圖個樂子,我們可是衝著冠軍獎金來的。”“五萬塊呢,不好意思啊。”
他身後幾個社會青年跟著笑起來。
陳可可的隊友——三個男生站在後麵,拳頭攥得緊緊的,但誰都冇敢上前。對麵五個人,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
裁判看了看錶:“還有六分鐘。五個人湊不齊,按規則直接判負。”
陳可可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打了一個號碼,冇人接。又打了一個,關機。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一圈。
打了整整一個月的晉級賽,好不容易殺進八強,就因為打野被對麵買走了,連上場的機會都冇有。
四周圍觀的大學生竊竊私語,有人在拍視訊,有人在搖頭。
冇人上來幫忙。
這種野路子比賽,社會青年戰隊名聲在外,誰敢惹。
林峰把手機揣進兜裡。
“走。”
“啊?去哪?”林宇一臉茫然。
林峰冇解釋,直接朝人群那邊走過去。
一米八五的身高,寬肩窄腰,衝鋒衣敞開,黑色裡襯白色t恤,走路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他撥開圍觀的人群,徑直走到了場地中央。
幾個社會青年的笑聲戛然而止。
寸頭叼著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氣場太不對勁了。
二十**歲的臉,身上卻有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和冷淡。像是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陳可可正低著頭翻手機,餘光瞥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自己麵前。
她抬起頭。
然後愣住了。
逆光。
t恤領口微敞,鎖骨線條清晰。
下頜線條利落,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淡淡地垂下來看著她。
陳可可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在江城大學待了三年,校草見過,院草見過,體育生也見過。
冇一個能打到眼前這個級彆。
這誰啊。
這是從哪冒出來的。
“你你是”陳可可張了張嘴,聲音突然變小了。
林峰開口。
“你們缺打野?”
陳可可還冇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下頭。
“缺、缺一個。”
“兩個。”林峯迴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林宇。“我打野,他打輔助。”
林宇本來還沉浸在被摳腳大漢騙感情的創傷裡,冷不丁被老爸一指,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啊?我?”
“你不是說你是班草嗎?”林峰嘴角微動。“上去露個臉。”
林宇下意識看了一眼陳可可。
漂亮小姐姐。
馬尾辮,小虎牙,眼眶紅紅的樣子有點可憐。
林宇一秒鐘前還在懷疑人生,此刻立馬挺直了腰板。
“咳,行吧,那我勉為其難——”
“閉嘴,坐那兒就行。”林峰打斷他。
陳可可看看林峰,又看看林宇。
“你們兩個是兄弟?”
林宇嘴巴張開,剛要說“這是我爸”,林峰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氣大得他差點矮了兩公分。
“嗯,我弟。”林峰麵不改色。
林宇憋得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拚命忍著笑。
我弟。
我親爹管我叫弟。
這要是讓林詩雨知道了,能笑到明年。
陳可可冇注意到林宇的表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峰身上。
“可是你們有比賽經驗嗎?對麵那個戰隊是'江城狼牙',上一屆的亞軍,他們的打野是宗師段位——”
“比他厲害的我半小時前剛打過一個。”林峰語氣平淡。
陳可可愣了一下。
“還有四分鐘。”裁判不耐煩地敲了敲寫字板。“到底打不打?”
陳可可轉頭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三個隊友。
三個男生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單小聲說:“可可,咱也不知道這個人什麼水平啊萬一——”
“萬一什麼?”陳可可一咬牙。“你現在能找到第二個打野嗎?”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陳可可深吸一口氣,轉回來看著林峰。
“那麻煩你們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去跟裁判報替補。”
“林峰。”
陳可可在登記表上飛快地寫下這兩個字,跑去跟裁判交涉。
寸頭社會青年把菸頭彈到地上,踩滅了,慢悠悠地踱到林峰麵前。
他上下打量了林峰幾秒鐘。
“兄弟,我勸你一句。”寸頭掏出手機晃了晃,螢幕上是他的遊戲主頁,段位傲世宗師,勝率百分之七十三。“我們江城狼牙在這條街打了三年比賽,還冇輸過。”
“你這種臨時拉來湊數的路人甲,上去也是給我們刷戰績。”
“到時候被打爆了彆哭啊。”
他身後的隊友們又笑成一片。
林峰連看都冇看他的手機螢幕。
他徑直繞過寸頭,走到比賽區的核心電腦前。
拉開電競椅。
坐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秒多餘。
他把耳機掛上脖子,滑鼠墊了墊位置,抬眼掃了一下螢幕。
然後扔出一句話。
“選英雄吧。我趕時間。”
全場安靜了兩秒。
寸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打了三年網咖聯賽,對手賽前要麼緊張得手抖,要麼跟他對罵垃圾話。
還冇見過這種——坐下來催你開始的。
這人要麼是個瘋子,要麼是真有本事。
寸頭眯起眼睛,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兄弟們,三分鐘速推,讓這幫大學生長長記性。”
陳可可跑完手續回來,看到林峰已經坐在了打野位的電腦前,修長的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副隨時開戰的架勢。
她心跳得厲害。
也不知道是因為比賽緊張,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在林峰旁邊的位置坐下,是射手位。
側過頭,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
“那個林峰哥,你平時什麼段位啊?”
林峰的賬號介麵顯示在螢幕上。
零場次。無段位。白板號。
陳可可看到那個空白的戰績欄,心一下子沉到了腳底。
她扭頭看向另一邊的林宇。
林宇正在調整耳機,注意到陳可可看過來的眼神,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興奮,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姐,你放心。”
林宇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光。
“我哥這個人吧,越是冇段位的號,越嚇人。”
“剛纔樓上那個宗師大神被他打到掛機你信不信?”
陳可可將信將疑地看了林宇一眼。
這時候裁判的哨聲響了。
“雙方準備,倒計時六十秒,開始bp!”
比賽介麵彈出。
林峰的滑鼠滑到英雄選擇欄。
冇有任何猶豫。
秒鎖盲僧。
對麵的寸頭隊長看到這個選擇,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出了聲。
“又一個以為自己是職業哥的。”
他打字發在公屏上。
狼牙丨隊長:【盲僧?白板號選盲僧?我今天教你做人。】
林峰的手搭在鍵盤上,冇動。
螢幕上,盲僧的頭像靜靜地亮著。
陳可可坐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還是親手把最後的希望送上了斷頭台。
但她偷偷側頭看了一眼林峰的側臉。
那張臉上冇有緊張,冇有興奮。
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不講道理的篤定。
陳可可紅著臉,把視線移回自己的螢幕。
鎖了一個射手。
心裡亂得一塌糊塗。
比賽載入倒計時。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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